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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坐车在时间里行走  

2009-05-08 13:22:0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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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东边的那个巷子口坐公交车到城市中心那个单位门前,需要四十分钟。从城市中心那个单位门前到城市东边的那个巷子口,也是四十分钟。

这些我太熟悉了。在这个春天的阳光一夜间象梦一样暖洋洋地铺满城市的大街小巷的时候,我开始不停地往返于城市中心那个单位和那个巷子口之间,一个人旁若无人地坐在公共汔车里呆呆地用时间来度量这一段路程。公交车经过很多的站台,像流水作业一样,不停地有人上车,又有很多的人下车,挤上挤下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因为我刚从离家很近也就是城市东南那个巷子口不远的一个单位被抽调到城市中心的那个单位。突然来到的让自己无法选择的结果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无论如何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车水马龙中发生的一切和窗外那些行云如水般的春色。

在这个城市的每天早晨和傍晚,机器一样重复着这一段距离,我象一只无头的苍蝇,心里滋长着好些烦躁和无奈。

有一天早晨,刚一上车坐下,鼻子里溜进了一股酸不溜叽的气息。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快要变成一只苍蝇了。回头一看,我旁边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孩,大概有十三四岁吧,是该上中学的年纪。面前摆放着好大一个竹背筐。

是个捡垃圾的,那气味肯定来至她的背筐或者衣服。我刻意地用手捂了捂鼻孔。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友好地笑了笑。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这一路四十分钟我都把脑壳偏对着车窗,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是冷冷的。

下午下了班坐上车,我无意识地选择了离车门口较近的位子坐下。公交车发动准备开车的一刹,我看见车门里挤进来一大背东西,全是可乐瓶、纸壳、烟盒什么的。在售票员一阵粗声高气的指挥下,一个柔弱的小身影吃力地把背筐连背带拖弄进了车箱里。小身影喘着粗气顺势坐在了我的旁边。同时准确无误地来到我旁边的还有那股酸不溜叽的味道。

又是那个小女孩?我猛一回头,果然是她。看样子她收获不小,可这一路我又得忍受了。小女孩依然友好地微笑,虽然自己心情不佳,可我又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自从那天以后,小女孩和我象事先约定好的一样。每天我坐早晨那班公交车去上班,她准时地上车又准确无误地坐到我旁边的那个位置。下班的那一趟车,她又能及时地从站台上“挤”到我的身边坐下。而那一个比她站着都要高大的背筐、那一背如山的废旧垃圾、那一股酸不溜叽的味道,还有她那挂满童真又友好的一笑,开始象一个符号轻轻地记录在我的心底。

有一些日子,我渐渐地从最初的讨厌变得越来越习惯那种酸不溜叽的味道。每天早晨上班进城和下午下班回家,上了车,我都会下意识地等待小女孩的到来。每次直到她上了车,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位置,自己心底才浮出一丝踏实。

不过,这种感觉没能持续多久。随着每天车轮周而复始的往返和工作中那些同车轮一样总是重复往返的事儿,再加上每天坐车奔波劳累,我内心淡如止水,对一切回归苍凉更是燃不起一丝激情和新鲜。包括老是坐在我身边的小女孩,还有每次她那礼节性地一笑。我有时甚至觉得她不应该坐在我身边,而是应该坐在中学教室的某个位置上高声朗读,那怕能别嘴别脚地念诵出三两行有关春天的诗句,总比天天坐在旁边发出酸不溜叽的味道我的心情要好过百倍千倍。是父母有问题还是小女孩自己就有问题?我对小女孩的心情随着自己面对工作中的心情一波一波高低起伏。只是我对她一直没有说话,一切行于表情。

“叔叔,能帮个忙把背筐给我扶起来吗?”有一天,小女孩红着脸打破了我的沉默。

就在帮她扶起背筐下车的一瞬间,我看到她的右脚小腿很不正常地挪动了一下。呀,膝盖以下是支假腿。我象是被电击了一般,帮小女孩扶着下了车,小跑着回家一口气喝了三杯冷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后来,我和小女孩终于成为了朋友。我知道了发生在她家里的很多事儿。有一年春天,小女孩和妹妹在路边捡可乐瓶时,为护着妹妹,自己被摩托车碰了一下。父母花尽了全部积蓄还给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才保住了小女孩的生命,她却从此失去了右腿。父母省吃俭用只能供养得了妹妹上学、、、、、、

“不过,母亲说了,只要我捡垃圾凑够了学费,就送我上学!”我看到小女孩说这句话时,眼角里随着泪花闪出的那一缕希望之光。

好多的时候,每当近距离地和小女孩坐在车箱里同一个时间行走在同一段路途,耳边回响起这句话,我总是自愧。想起来,我和小女孩都是流走于城市之间的小人物,为了生活不得不重复往返于城市之间,日复一日地坐车在时间里行走,寻觅着自己生活的希望之源。有时,我还真觉得自己不如一个孩子,她们在时间的车程里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而我却总是按部就班地上车下车流水不惊地应付着生活,没有用心地去看一看车窗外美丽的春天。

是不是诸葛老矣?

其实,在岁月的长河里,我和那个小女孩一样都还很年轻,都有着美丽的希望之光。

每次看着她背着一大背如山的东西挪动着腿走下车时,老感觉有一种无名的力量要使劲地压出我自己内心的那一份脆弱。我禁不住伸出手扶一把一同走下车。

如果生命真是一辆车,我愿意认认真真地坐过城市的每一个站台,那怕行程周而复始。因为,一切皆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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