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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飞来飞去的红蜻蜓  

2010-06-20 13:16:42|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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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寂静的夏日黄昏,奶奶就爱陪我坐在堂屋正门的门槛上讲那个让人听得有些不大耐烦的故事:

从前,村子里有家财主的小姐,看上了邻村的一位放牛娃。财主不肯,整天将小姐锁在闺房里。小姐见不到心上人,茶饭不食,一天天瘦了下去,最后死了。小姐就埋在村头高坡上。七天后,牛娃去上坟,坟猛然开裂,竟然飞出一只红蜻蜓,一路随牛娃回家去了、、、、、、、唉,人死后都会变成一只红蜻蜓的。

奶奶停了停,右手拿起一只蓝花花大粗碗,从旁边的小木桶里舀一碗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捏出几粒糖晶,伸出二指拇搅搅,端起碗咂巴了一口,递给我示意我喝下去。这就是那时候我们婆孙俩最好的饮料:糖晶水。

也许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性,奶奶继续讲:

你爷爷出棺的那天,我就看到有一只红蜻蜓停在棺木上,赶都赶不走、、、、、、

每次讲到这里,奶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眼睛呆滞地看着门前飞来飞去的红蜻蜓,声音有些呜咽。

我知道,准是奶奶又在想爷爷了。

听父亲说,爷爷是在一个雷阵雨狂起的夏日午后被“抓壮丁”弄去了。去了的爷爷就再没能活着回来。当时,奶奶还年轻。年轻的奶奶便独自撑起一个家,把父亲他们三兄弟带大、、、、、、

奶奶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起糖晶水海喝了一大碗,从嘴角里冒出来的糖晶水聚成两滴大大的水珠,沿着她那皮肉松弛的脖子迟迟疑疑地蜿蜒而下。

那时,我还无法体会到思念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更无法将一只红蜻蜓和爷爷联系在一起。只知道夕阳偏西的微凉夏日,门前飞来飞去的红蜻蜓很好玩儿,和奶奶的糖晶水一样,能驱散童年的寂寞和孤单。

奶奶再也不能讲那个关于红蜻蜓的故事是又一个夏日的黄昏,早已病入膏盲的奶奶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让父亲给她穿戴好衣帽并示意父亲抬到门前土坝子上去。满坝子的红蜻蜓像一只只幽灵飞来飞去。奶奶吃力地睁开眼睛用微弱的余光凝视着,脸上荡漾着丝丝笑意。可是,嘴角咂巴了一下,就再也不能张开了。

死亡,对于死者本身意味着什么,无从知晓。但对于她的亲人,至少意味着无尽的忧伤和怀想。

夏日山花烂漫,黄昏微凉,我总爱去奶奶的坟前走走,已总会看到一只只飞来飞去的红蜻蜓。在悲痛与怀念之余,总想,人生有许多艰难、悲伤、疾病、甚至苦痛,无从避免,无法避免。如果,一切真像奶奶说的那样,身去黄泉还能化着一只红蜻蜓,避开尘俗,无忧无虑地与自己心爱的人比翼飞翔,那已是人生最好的归宿了。

愿我们最终都能化着一只红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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