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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补 鞋  

2011-10-15 12:55:3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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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鞋匠和李西施要结婚。这事儿闹轰了向阳嘴。

先前不是说他俩个娃儿背地里耍得好,要结婚吗?现在怎么搞成俩个老家伙凑到一起了?村民们闹得昏头昏脑的,只有老村长咪着嘴笑。

张鞋匠的补鞋手艺在向阳嘴方圆十几里地界那都是挂头牌的。胶鞋、皮鞋、布鞋,烂了,拿到他摊子上,补来一点印印儿都没有,给新的差不到两样。张鞋匠在村口大路边的黄桷树下摆补鞋摊子,算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从青丝到白发,那地方的石板都被他摆出了几个窝儿。南来北往的客伙都知道,虽说张鞋匠只是个补鞋匠的,可他的习惯和手艺一样叫人称绝。每天出摊,手上戴着白手套,腰上准围着一块白色围帕布,坐下,然后把白色围帕布轻轻盖到腿上,才开始做工。那才真叫一个讲究。晚间收工时,把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怕是一块沾在泥地上的小布头,他都要用手拾起装进废料袋里拿回家处理。要是有那种评选项目,村民们早把他选成了全村的爱卫标兵。

李西施的豆腐摊子就顺着张鞋匠的摊子摆。一个在黄桷树这边,一个在黄桷树那边。李西施的豆腐手艺也是向阳嘴响当当的。白净、鲜嫩、细脆,入口化渣,不带怪味,这是村里每天老少爷们婆婆大娘小媳妇们少不了的桌上餐。摊子前放个火炉子,水豆腐、豆腐脑儿、烧好了的家常豆腐,顺手端来就可入口,味道好,又省事儿,大家都乐意往那摊子上挤。不知什么时间,村里有好事的大老爷们从电影里引入了一个名字“豆腐西施”给她安上,“李西施”这个名字顺口就叫响了,几乎忘了她的真名实姓。

只隔一根黄桷树的距离,摊子贴着摊子,脸对着脸的,张鞋匠与李西施像是有着生仇大恨,老死不相往来。张鞋匠想吃豆腐了,只说一句:端一碗过来。李西施要补鞋子,也只说一句:补一下,然后把鞋一丢,干其它事去了。俩人之间没有客套话和招呼语,直截了当。偶尔有张鞋匠忘着李西施想做个表情什么的,那边总传来一句:好好补你的鞋子。

你说,一二十年了,他俩都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凑到一起谈结婚过日子呢?听到这些,老村长还是咪着嘴笑。

听说,当年李西施也是结过婚的,不然她怎么会养着李小翠这么一个大姑娘呢?只是她的男人外出做工时,死了。坟还埋在向阳嘴的后山上。也听有人说,张鞋匠也外出闯荡过,也找个大钱。

那叫啥子找钱哟,就是出去逃生活。老村长咧着嘴说了一句话,把大家说愣了,都想问个何来何去。

那年村里发大水。张鞋匠挑着行头外出补鞋。大水过后,一晚上张鞋匠都没有回来。正在一家人认为他被大水冲走出事儿的时候,门口却来了一帮要账的。说是头天晚上张鞋匠赌钱输大了,借了一屁股的债。好多天过去了,要债的天天来,张鞋匠也活不见人死不见鬼的。借债的事儿,只有家里婆娘帮他还了。从此,家里人就真当他死了,还在后山上给他堆了一座坟。可是,过些日子,张鞋匠却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娃儿,说是路上捡的。就是现在他家里养得一肥二胖的那个张大毛。只是,张鞋匠回来后再也没有出过村子,就在黄桷树下补鞋子,天天如此,还把手艺教给了张大毛。

那他和李西施结婚的事儿又是如何扯起的呢?大家问,老村长只是咪着嘴笑,就是不说。

没过几日,那架势,张鞋匠和李西施还真要结婚了。大家都是七十好几的人了,能舒舒服服地在一起过几天好日子也不错。

结婚那天晚上,雨瓢拨着下。结婚仪式简朴而又热闹,俩位老人认真地接受着大家和自己一对儿女的祝福。后半夜,村口的河水猛涨,很快就要淹着整个村子。大家忙着抢着搬了一阵子东西后,突然发现张鞋匠不见了。村里人四处寻找,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时,李西施带着俩个娃儿才在后山那座坟前找到了他,早没气了。

张鞋匠的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只手拿着一张补鞋时用的白色围帕布,虽然有些沉旧,但依然干净。李西施一眼看到就哭得不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俩个娃呀,一定要听你们妈的话。不要学我!记住,鞋子烂了好补,要是心也烂了,就不好补了、、、、、、

村里人看了,有些明白,又有些湖涂。只有老村长使劲儿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脑壳,不说话,只顾帮忙料理张鞋匠的后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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