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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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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喝碗年猪儿汤  

2013-12-01 12:01:26|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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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脚步还在山那边的时候,东村就像爆豆子一样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酿米酒的酿米酒,打粑粑的打粑,备干柴的备干柴。杀年猪儿的动静呢,更是一波接一波的,硬是把尖石包下的这个深山小村搞出好些过年的气息,让村里那个乐哟。

张大厨子还能翻身下床,起了个大早,是习惯,年纪大了瞌睡就少。昨天天摸黑时,他家才杀了年猪儿。今天该是请吃年猪儿汤的日子。孙儿二狗出门请客的时候,张大厨子叮嘱了三遍:你个娃要记到起,一定要把西村的大秀婆请来喝碗年猪儿汤。就是她不来,你背都要给我背来。

二狗心里迷惑,往年,我们一家上下都说请大秀婆喝碗年猪儿汤,爷不是横挑竖挡死活不同意嘛。今年咋了,爷为什么说出这口话呢?爷是不是心里有啥事儿?

这些日子,张大厨子老感觉有一团气,心里闷得慌。

大秀是在那年那个飘着雪米子的下午让李大才领去西村的。大秀去的那个年关,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村子里一点年的气气都没有。穷啊,别说杀年猪儿了,就是过年时能吃上一顿饱干饭,村里人就笑得大牙都歪起了。

张大厨子是起了心在过年的时候上大秀家提亲的。

提亲?提什么亲哟,一个年猪儿都杀不起。看看人家李大才,不但是猪儿养得多,还会杀年猪。这样子的人你都不嫁,你要嫁给神仙呀?大秀她老爹劈头盖脸一顿骂,张大厨子和大秀那点事儿,就黄了。

大秀走后,张大厨子再没见过大秀了。也不知是自己不想见、不敢见、不能见,还是大秀有意躲着。俩人反正是从此没见过。

那年,张大厨子在一个背窝窝里足足闷了一个新年。他发誓要干起来过上翻身日子,不但过年要杀年猪儿,而且年年要请全村人喝碗年猪儿汤。

猪,到是说养就养起来了,且全村上上下下都在张大厨子的带动下养起来了。有好几家还修起了养猪场。可没技术,猪病来了的时候,三五几个成堆成堆地死,让人心痛,眼泪水直往肚皮里流。

你们东村养猪没技术嘛西村去学噻,那个李大才还当不下你们的老师?你们就不能请他来帮个忙指点指点?请不来,我帮你协调,再请不来,过背嘛。在乡长的办公室里,领导一顿“臭日绝”拍着桌子大哭,把张大厨子整清醒了。

李大才第二天就来了。东村养猪的事儿连连顺利。喝年猪儿汤那天,村长还请李大才亲自操刀,杀猪。

可就是那天出的事儿。李大才一刀下去,杀猪板凳的一只脚呱地一声,断了。刀,不偏不正,一大半拿起了李大才的大腿里。村里人七手八脚地忙了一阵,血还是没止住。村子隔着镇子上的卫生院,远着呢,等抬到,李大才都快不行了。后来,李大才得了个“破伤风”,过年的那个晚上,撒手去了。听人说,大秀哭了三天三夜,差点喝了碗“水胺磷”。村里人拦是拦住了,可从那以后,大秀的左眼睛就看不见了。

好些时候,村里人都搞不清楚,那个杀年猪儿的板凳不是新做的吗?怎么脚脚一下就断了呢?

说归说,谈归谈。这一切都随着村里人年年杀年猪年年喝年猪儿汤的欢笑,淡了烟云,顺风飘到尖石包山梁子那边。

李大发死后,张大厨子更发愤。他不但看着书本学会了养猪,还学会了杀年猪儿,真正成了尖石包一带东西两村有名气的“张大厨子”。

如今,张大厨子也不能杀年猪儿了。岁月不饶人啊。一恍孙儿二狗都十几岁了。年年年关的时候,他只能抬条板凳坐在屋门前的坝坝头,听听周围邻里杀年猪儿的动静。

二狗这娃还真不错,没有几个钟头的功夫,村里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喝年猪儿汤。张大厨子家里坐满了人,屋里屋外摆了十七八桌。大秀呢,也真被二狗背来了。

张大厨子看到了大秀,早变样了。老,瘦,病集于一身。左眼完全成了“白云遮天”看不见人了。没有男人,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活了几十年,能不成那样吗?张大厨子心如针扎。这些年,自己经历的事儿不少了,可心里那件事儿还是像半斤老白干,直往外冒,逼得人心慌。

村里人都坐在桌席上喝起了年猪儿汤,场面热闹着呢,猜酒的猜酒,划拳的划拳,还有人正比划着拼吃肉。

张大厨子看了大秀一眼,手里颤颤悠悠地举着小半碗酒,一步一步走到堂屋中间,猛喝了一口,涨红着脸,脖子上青胫直跳,大声说:大家还记得不?那年李大才杀年猪儿那条板凳,脚脚其实是我先锯了一半的。我对不起他兄弟啊。

村里人全惊呆了,手里的一碗年猪儿汤差点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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