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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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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艺  

2013-06-29 17:03:26|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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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脚五也算得上是尖山子一带的点名气的手艺人,方圆好几十里地界都知道,那杀猪做厨子的手艺,真是一绝。

尖山子这地方就是怪,好多年过了好多拨风水先生都这么说:这地方呀,要出杀猪匠。你看那尖尖的山头,像不像一把钢刀?你看那山前一溜长方形的平地,像不像一条杀猪凳?你看村子前那条小河转了一个弯形成的回水沱,圆鼓鼓的,像不像个血盆?这方风水地形,不出杀猪匠都不行呀。

拐脚五的祖上就是应了这方风水,上上下下出了五六代杀猪匠,都是名厨呢。就单说说拐脚五的老爹罢,那杀猪做厨的手艺,响动四方。仅凭猪肉和萝卜两样东西,他就能做出二八一十六道菜,吃得人只伸舌头比大拇哥呢。

你们就别说猪肉萝卜那些事儿了,要没得那事儿,我的脚会拐吗?一提起老爹的手艺,拐脚五心里就来气儿。

那年,保长家老太爷满八十,大摆酒席。保长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夹夹虫”,真就只给拐脚五他爹准备了两样东西,猪肉,萝卜。保长发话要整出大场面来。保长是说话算话的,他儿子在队伍里当营长呢,谁得罪得起。开席那天,整整一百桌,忙得拐脚五他爹脚板翻,一整天下来,都起累伤了。人走席散,拐脚五他爹口吐鲜血,四个大汉把他抬回家。半夜,拐脚五去后山王三草药儿那里抓药,一溜烟滚下了半岩,脚甩残了,老爹的命也没保住。

这事儿,你说拐脚五气不气?谁遇上谁倒霉,心里吐血。

残了的拐脚五日渐被人忘掉了他的真实姓名“李大海”,排行老五,“拐脚五”自然就让人喊上了。拐就拐呗,他也大气,娃儿大人男男女女的,远远近近地喊一声:拐脚五,准能声喊声应。

拐脚五脚拐,但杀猪做厨的手艺一点不比他老爹差。

先说杀猪吧,那动作,那架式,好多年轻后生都不是他的对手。主人家把猪从圈里放出来,他一步上前去,顺着脚拐的方向一个箭步,顺势压在猪身上,再上去一两个人搭把手按住猪的后半身,就能把猪制服,杀了。那血盆接猪血,不撒,不溢,不溅,四周干干净净的。村里人高兴了,就爱拐脚五这手艺,财喜没跑,主人家财喜旺呀。主人家看了,听了,心里乐滋滋的,顺手就把红包封得鼓鼓的,给了。再吼上一声:中午请大家一起吃“泡猪汤”哈,大人娃儿一家老小都要来哟!村子里就闹热了。

拐脚五割肉也是好手艺。村里人就好这一口,杀了猪,要整两块好的二刀肉。二刀肉可是乡下人的宝,专门留着送好亲戚好朋友的。除了亲家母、老丈人、手艺师傅什么的,还不一定有人送你二刀肉呢。二刀肉是宝,割二刀肉就显手艺了。拐脚五用手在猪边口肉上啪啪地拍上两把掌,哗的一刀下去,不停不慢,不多不少,四斤左右,送客正好。他割的二刀肉的造形,不肥不瘦,长条条的,挂起,让人充满食欲。

拐脚五的掌厨手艺,尖山子那地方,老老少少都爱得要命。一桌宴席,八个炒盘子,九个大碗,外加四个杂盘,村里人挂在嘴边的“九大碗”就开席了。有几个菜炖得,一动嘴就烂,上了年纪掉了牙的都整得动。几个杂盘,牲口的杂碎,娃儿抢着整。几个炖肉砣子,中年人干活儿吃了来劲儿,吃得哈哈大笑呢。尤其是他祖上传下来的那道看家菜:猪肉炖萝卜,那手艺显摆得,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死了。肥而不腻,嫩而不烂,皮脆而不焦,入口即化,祖上的手艺呀,都传了五六代人了。拐脚五掌厨,还能根据主人家的家庭情况,整出不同的桌席。主人家富一点,他就把桌席场面整亮堂点。主人家庭有点手紧的,他能就地取材,桌席摆上,让主人家待了客人又不失面子。

村里人就是喜欢拐脚五的手艺。

今天村头李大爷满六十,听说是拐脚五主厨,你们去不去哟?

去,当然去了,不要说冲着李大爷,就是冲去拐脚五那手艺,我们也得去噻!

听说村子里又有人做大生摆桌席,可热闹了。四方八面的人都朝李大爷家聚拢,就等着尝拐脚五的手艺了。

要出事儿,要出大事儿。大家还在村口东家长李家短地摆着“龙门阵”呢,就看见李大爷家忙忙慌慌出来一群人,用门板抬着拐脚五直往镇卫生院跑。

拐脚五受伤了,看样子伤得还不轻。村里有人说,拐脚五是在杀猪时,不小心被猪咬了一口,腿脚杆上咬去了半边肉。两天后,村里人大惊,拐脚五得“破伤风”,死了。

杀猪匠得猪收拾了。

据说,后来,尖山子那地方就再没出个干杀猪匠做厨子这门手艺的人了。一说是杀猪匠长年杀生,命都不长。一说是再没有杀猪匠的手艺干得过拐脚五的,都转行了。还有人说什么?反正说什么的人都有。就是现今,尖山子的人都很少在村里摆酒席的。有什么大事,就直接请在镇子场上的馆子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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