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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小小说” 油 汤  

2013-07-13 12:26:13|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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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操场,体育课,二喜说倒就倒了。

二喜跑在我和龙大的前面,我们俩都看得一清二楚,好像有一阵风从山谷中吹过来,二喜那像一根干柴棒棒的身体顺着风就倒在了地上。二喜使着全身气力动弹了两下,还是爬不起来,直挺挺地躺着了。校长、班主任、老师,男女同学,一大堆地围绕了上来,乱着一团。

这娃,肯定是饿晕过去了。校长就是校长,一句话点中了要害。

二喜那个家里的情况,是学校里挂了牌的,穷呀。前年,老爹落雪天上山打柴禾卖,滑下山岸弄断了腿,瘫了,现在还睡在床上,动不得呢。去年,老妈害了一场大病,汤药钱还在赤足医生那里挂着。家里的灶头一天只开得起一次火,能不饿肚皮吗?正长身体的年龄呢,那点伙食能保证走路不打拐子脚就了不得了,是经不起体育课折腾的。

大家搭把手,赶紧把娃弄去找点吃的。校长边指挥,边抱起二喜。

正是太阳偏西大下午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灶头早就冷火了,那里还有吃的呢。

找不到吃的,那怕找一碗油汤喂一下,都行呀。

油汤也怕找不到哟。

找得到,找得到,黄桷树下那个馆子里还有呢。我和龙大异口同声地冒出一句。校长和几个老师赶紧抱起二喜往黄桷树那边跑。我们班主任老师跑在人群中,回头用二指拇指了指我俩,眼晴再大大地鼓了两下。我和大龙惊呆了,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子。我俩人都知道,自己又犯大错误了。

你俩个怎么不长记性呢?你们每天不去那黄桷树下闻闻那点油汤味儿,能要了你的命吗?在教室的课堂上,班主任老师不止一次地批评我和大龙。

我和大龙真的长不起记性,几乎天天都要去那地方闻闻油汤味儿,一天的日子才能混过去。

一条小河顺着镇子边绕着向东流去。从小河边爬上镇子是十八步大石梯子。人们把镇子叫着“十八梯”,也有叫着“十八厅”的。石梯子爬完是一棵黄桷树,从枝枝丫丫看来,少说也有两百年的年轮。黄桷树下是一间老式的馆子,取名“十里香”。鸡鸭鱼肉,十里香馆子里天天炖着东西,那油汤顺风飘出的味道,一个镇子都能闻见。当地人把下馆子吃饭不叫“下馆子”,而叫“杀馆子”,更能体现出大家对下一次馆子吃顿饭是多么地带劲儿。整个镇子就十里香一家馆子,可以想象,“杀馆子”是好不容易的事儿。

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和龙大家的那个底子,是杀不起馆子的。

那个年月,不要说杀馆子的事儿,就是每天红苕下稀饭能吃饱肚皮就不错了。一放中午学,我和龙大就偷着去那棵黄桷树下,找个背着人的地方,躺着,眼巴巴地看着十里香里人来人往,大餐上上下下,往肚皮里吞吞口水。最让我们满足的就是那散发出来的一股股油汤味儿,香,真的香呀。久而久之,我和大龙从飘出的味道里,就能分辨得出那油汤里炖的是萝卜还是粉条。我们俩早已没有心思随口摆摆哪个女同学头发长,哪个眼晴又大,哪个屁股圆了。直一个劲儿地闻着油汤味儿,那个爽呀。闻着闻着就睡过去了,正梦见自己大口吃着鸡爪子呢,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你俩个同学,说什么好呢,就知道猫在那地方闻油汤味,上课了都不晓得。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闻油汤味的?老师话一出口,我和龙大都知道,明天请家长来学校的事儿,肯定是雷都打不掉了。

这次要不是看着大家都为二喜晕倒的事儿着急,我和龙大是整死也不会把油汤那个事说出嘴巴子的。

你别说,我和龙大出这招,果然救了二喜。

校长和几个老师满头大汗地把二喜抱到十里香。馆子里当真还有油汤呢,一大锅,不温不火,正好能上嘴。班主任端起一碗,慢慢地往二喜嘴里喂了下去。真见功夫,不出三分钟,二喜眼睛睁开,能下地走动了。

大家都高兴得拍起了巴掌。掌声中,班主任又回头望了我和龙大一眼。从那眼神里,我俩都看出来了,请家长的事儿,一笔勾消。

真是一碗神奇的油汤。

、、、、、、

一碗油汤,对于有钱人来说,不被倒掉,也顶多只是用来漱漱口,清清胃的东西;而对于穷人,就是一条命呀。

大龙说完这句话时,我们正坐在长江边一个小城的十字口大口大口地往嘴巴子里灌着啤酒。滨江路的苍蝇馆子里顺着江风飘过来的油汤味呛得我两眼泪流。二喜已经是城里最大的那家馆子的大厨了。大龙正在做着一笔不小的生意。我呢,正种着政府的“铁杆庄稼”。用他们的话说,我们整天都有着闻不完的油汤味了。

只是,只是大龙的这句话,让我们三人瞬时安静。

夜有点深,长江的水波一浪一浪地奔向远方,也许,我们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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