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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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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竹筷的邻居  

2014-03-08 12:16:2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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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筷这个小东西,太一般太普通。一双竹筷到底关联着乡下人多少生活,我是深有感触。

乡下人喜欢用竹筷吃饭夹东西,这是川南人的习惯。川南人不少竹子,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竹子做筷子,取材方便,利油,有股子特别的味道,吃起东西来,香。乡下人做竹筷有些讲究,上面半截是方的,下面半截是园的。天方地圆,意味着行走四方,方方吉利,求财求生活,那一方吃饭都不成问题。乡下人常有把竹筷当着礼物送人的习惯。做大寿回礼,满八十的,就在竹筷的上半截刻有八个圈,满七十也就是七个圈了,视着纪念。嫁女时,陪嫁一双竹筷,两头缠上红布头,意思是说从此我家女子就在你家吃饭过生活了。娘家送亲的哥哥兄弟,临走时有“偷亲”的习惯,常把一两双竹筷子“偷”回去,大意是要把嫁出去的富贵幸福“偷”回来。

偷亲拿竹筷的事儿常让办喜事儿的婆家人伤脑筋。人山人海,坝子里正摆着大宴席请亲戚朋友呢,突然有一两桌筷子少了两双。大家知道是“偷亲”的娘家人干的,都轰堂大笑。主人家赶紧出来陪过不是,然后大喊一声帮忙的朋友伙:筷子不够用,到隔壁家拿几双借一把就是。

吃饭竹筷不够用,可以随便到隔壁邻居家拿。乡下的竹筷是流动的。团邻四壁的,做大寿办喜事儿,邻里乡亲上门时,就把自己家的桌子板凳和筷子都给你带来了,不用你说不用你借,给你拿来就是。事情办完了,各家把筷子洗了,带回去就是了,谢谢都不用说一声。就借几双筷子,好大点事儿。乡下人质朴,脑壳里没那么多虚圈套,这是多么好的规矩呀。

竹筷可以随便从我家拿到你家。乡下人的竹筷是有感情余温的。乡下人吃饭吃东西不避讳人,不像城里人动不动就要找个“雅间”关起像坐卡子坐牢一样。堂屋大门天天开着,有亲戚有朋友来,家里吃鸡吃鸭吃猪脑壳,邻居来了,喊一声,摆上双筷子就上桌一起吃肉喝酒。乡下人对竹筷做成什么造型讲究,至于把筷子摆在什么地方哪个家里吃东西,不讲究。拿起筷子就是吃东西的,没有你家我家之分。说不定上午还为点鸡毛蒜皮吵了几句,中午吃饭见了面,加双筷子共同坐下,一天乌云都散了,用不着调解更用不着对簿公堂。一双筷子摆上,邻居还是邻居,一辈子的邻居。

隔壁刘老六俩口子经常吵嘴。一闹矛盾,婆娘喜欢跑回娘家躲起。这可苦了两个半大不小的娃。有一次,刘老六的婆娘跑回娘家足足一个星期没回家。想娃了,刘老六的婆娘回家时,看见两个娃在邻居家桌子上正欢喜地吃着午饭呢,两大步走上去,两个娃下桌一下抱在娘的怀里。看着两个娃仍就白胖的脸蛋上有一颗饭粒,还有手里紧紧握着的一双筷子,刘老六的婆娘大哭了一场,从此再没离家乱跑过。娃手里的筷子,感动了她,也感动着邻里乡亲的情感。

乡下人有时吃饭,主人家就两三个人两三双筷子。邻居无事,左来一个上门,又来一个闲聊,来一个加一双筷子,再满上一杯泡酒或老坛酒,最后可能一大桌都坐满了。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噻!说不定你给人家摆起筷子,别人坐下来还不一定真吃你东西。就坐着,摆几句闲龙门阵,就图个热闹屋基。多么简单、朴素而有味道的生活。

在城里想这样拿起筷子随便过日子,不行。面对面门对门地住着还不一定知道对方姓啥名谁何方人士。大人有事儿不在家娃儿想到对门随便吃,肯定不行。如果来了人添了口想到对门邻里去借筷子抓个急吃饭,别人不把你当着疯子推出来,整死我都不信。更不要说遇到吃饭加双筷子坐下来喝酒闲聊了。城里人忙,城里人急,一进屋,门关得啪啪着响,你去得了遇得上吗?想用一双筷子就能敲开对方的门儿,难。

城里头的筷子多着呢,花样百出。龙骨的,石木的,雕花的,刻朵的,啥子都有。左手刀右手叉比划着吃东西的,也不少见。但就是没得用竹筷吃起来香,更没得拿着乡下人的竹筷吃着香。

突然想起一首流行歌曲里整得人心酸酸的几句歌词:给我幸福的故乡,永生难忘,永生永世也难忘……给我血肉的故乡,永生难忘,我永不忘,永不能忘……

最近怪怪的,我总是被老家乡下的一些小东小西感动,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哪怕是一双竹筷。

一双竹筷的故乡,一双竹筷的邻居,何时才能回得去那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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