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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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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碗菜  

2014-05-17 11:46:12|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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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简单,头碗菜就是乡下摆酒宴时,端上来的第一碗菜。

乡下人朴实,也很讲究。摆酒宴叫“九大碗”。九大碗一般由三荤、三素、三汤组合而成。上菜先上碟,也就是盘子菜。盘子菜不计算在九大碗的行列。四个或六个盘子菜,反正是双数。也有上八个的,那就相当体面了。盘子菜一般就是瓜子、糖果、饼干和炒菜,是混着客人嘴巴子的。

盘子菜上足,头碗菜就该上桌了。大家一听说头碗菜上来了,心里就有些激动,酒宴就要正式开始了。

头碗菜的做法很有些说道。头碗菜分为三层,上面是豆腐皮,豆腐皮下是海带丝,最底层是酥肉。酥肉是头碗菜的主角儿。酥肉的做工相当精细,要选用猪背脊肉和三线肉,在菜板上用两把菜刀反复剁成肉泥,捏成圆球,再放入油锅,炸泡,酥脆,入口化渣。做酥肉是相当考验主刀厨师的手艺。酥肉吃巴适了,客人边吃边称赞,今天这个厨师请得不错,头碗菜给主人家整安逸了的。如果酥肉吃起来又硬又绵,客人少不了要把这事儿摆谈过几湾几坳三两个月,茶前饭后逢人就摆,那家主人办喜事儿不地道,摆个酒宴,头碗菜都没让人吃舒服。这事儿往大的说,搞不好那家主人有个儿子都不好讨上老婆。乡下人就计较这个理儿。

乡下摆酒宴,吃头碗菜更讲究。九大碗,其它的菜可以随便吃,头碗菜可不能随便碰,否则,要闹大笑话。头碗菜是体现主人家面子的,你想,能随便吃吗?

乡下酒宴正式开始前有个非常重要的仪式,叫“喊礼”。喊礼就是主人家出来给客人打个照面和招呼,有点像朋友聚会时喊“开整”的意思。喊礼要请喊礼师。喊礼师一般由德高望重的人担当。喊礼师站左,主人家站右。喊礼师喊礼有几句比较规范和程序性的套话:一言升起,众位亲朋好友,今天是XX人的大喜,有请无敬,请喝杯素酒,总总一礼。喊礼师话毕,主人高施一礼后,表示酒宴才正式开始。头碗菜呢,这下才可以吃了。如果喊礼这套程序没过,有人敢去碰头碗菜的,指定被当场骂,这人,太不懂礼节了。乡下人被骂着不懂礼节,就是说你没教养,给骂你爹娘老子是一样的。

头碗菜以酥肉为主嘛,做好了确实好吃,大家都爱吃。乡下人走亲戚吃酒宴,就是冲着吃头碗菜去的。饱口福,又沾点喜气,哪个不喜欢呢。

生活紧张那年头,头碗菜也有不少是走假的。上面还是豆腐皮和海带丝盖着,下面呢,不是酥肉,是红苕砣砣。那就大没吃头了。本来肚皮头油水就不多,还经得起红苕折腾?摆酒宴呢,该喊礼的照样喊礼,该上九大碗的照样上九大碗,程序照走不误,内容大不一样。喊礼一过,大家动筷子齐刷刷冲着头碗菜而去,夹开一看,是红苕,心都凉了半截,喉咙管的口水就只有往下咽了。生活困难,没办法呀,能有点油汤泡饭就不错了,哪来酥肉砣子哟。生活好转,偶然有一天在哪家吃上一回全是酥肉罢底的头碗菜,摆起来都吞口水,安逸惨了。

头碗菜好吃,但也有吃出事儿的。还是生活紧张后刚刚好转的年月,上头碗菜,大家都眼睛直直地盯着,放着绿光呢。刚喊完礼,就有人忙着抢着夹着酥肉往嘴里送,出事儿,一口气不来,卡着了。隔壁家三爷,抢吃头碗菜,被一砣酥肉卡着,咽着气,命都整丢了。一场摆酒宴吃九大碗的大喜事儿,转眼就成了大悲剧。那些日子,想起来也让人心酸酸的。

现在,乡下摆酒宴,说是吃九大碗,可早就不只是九大碗了。主人家少不了要上二十四道菜,否则,大家不把你的“好事儿”摆谈到四岩四坝去,丢死你先人,才怪了。头碗菜还是少不了,还是酥肉罢底,可又有谁会去抢呢?鸡、鸭、鱼,样样都有,吃都吃不完,哪个还忙着去抢那碗头碗菜呢?

一道头碗菜,乡下人生活的变奏曲,民间生活百态的镜子。

一道头碗菜,生活在城市的我,时常会想起它。因为,我也曾经参加过“抢”吃的场面。一切都不空洞,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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