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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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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晒 酱  

2015-03-01 11:10:1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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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栏坝一条小河绕着村子从西向东而过,九湾十八沱。四面大山梁子围着,从高处远远看去,牛栏坝真像一个酱缸的坦底子,平平整整的一个大坝。

牛栏坝就出产酱。胡豆酱、黄豆酱、豆油酱、豆瓣酱,反正是酱,在牛栏坝都能找得到你要的味道。豆油酱更是当地一绝,当地人叫着“酱油”,那味道,一个村子都满满的。有人说,你找不到牛栏坝不要紧张,只要你顺着酱油的味道一路寻去,肯定是一找一个准儿。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摸着指拇算起,当数五爷是牛栏坝酿酱的第一高手。那手艺活儿做得,不管是胡豆、豌豆、黄豆、麦子,只要在五爷手里一出货,保准是开坛十里香。尤其那做酱油的手艺,村子里就没能敢给他比高下的。五爷家的酱油曾是县太爷的衙门里点名购买的“官货”,逢年过节,专门往上头派送的礼品。五爷还经常是县太爷酒席上的坐上客。

五爷学那做酱的手艺,也是来之不易呀。

甲午年,五爷十五岁,和后山的二麻子一起去五十里外的酱油厂当学徒。酱油厂的老师傅,教徒弟讲究得很,成天嘴巴子里满口道道儿,就是不传真东西给你。老师傅爱喝几杯,酒量不大,一喝就醉。五爷老实,成天跟在老师傅身边侍候着。老师傅醉了背后家,烧水洗脸洗脚,扶着上茅房,盖被子打蚊子,老师傅不睡他不睡。这一来二往的,五爷可学到真本事了。那老师傅有个习惯,就是要在喝醉了酒上茅房时,才一丁一点地传授他的秘方,外人不知道的,哪会知道这家伙教徒弟还有这么一手。

不出三年,五爷就可一人出手做酱了。二麻子呢,做酱的手艺只学到点皮毛,可他脑壳机灵着呢,四处打听老师傅做酱的秘方在哪里,平日里东拿点西搞点的。这么说吧,五爷在外学了三年的做酱活儿,家里人连酱油的气气儿都没闻到。二麻子学了三年的做酱活儿,每次回去就往家里连摸带拿地搞点,家里都可开酱油铺子了。

村里人都说五爷老实得可怜,二麻子机灵得能飞上天。

最终,五爷成了村子里做酱油的第一好手。二麻子没学成做酱油,就只是开了个卖酱油的铺子,他还成天东跑西跳的各样门路都想试试,结果,连酱油铺子都搞垮了。现在村子东头第一家就是,风一吹,怕是竹篱笆墙都要倒个干净。

五爷的手干净,是香手,不但做酱油香,就是做出来的泡水菜都好吃。二麻子一手臭汉,手脚“不干净”,能做成好酱吗?老爹大声说了句,差点把牛二娃给震住了,正要出跨出门的一条腿又缩了回来。

牛二娃知道,一大清早的,老爹就爱吃酒。可平日里老爹吃酒都是一个人悄悄眯眯地吃,不出声不出气的,今天是怎么了?

二娃啊,你知道做酱油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是什么吗?老爹喝了一大口酒,把碗放在面前的一个小方桌子上,一对眼睛直直地盯着牛二娃。

我当然知道呀,晒酱,不然我怎么当得了村里酱油厂的厂长呢。牛二娃随口回答了老爹的问题。

那你知道酱要怎么晒吗?

放在太阳下晒呗!这个问题,在牛栏坝连三岁的小娃儿都知道的。牛二娃想,太阳还没露头呢,老爹是不是喝大了,口水话真是多。

你们的酱都成天搬到太阳下晒,那你们酱油厂的账敢拿到太阳下晒晒不?老爹一句话像一根闷棒敲在了牛二娃的头上。牛二娃脑壳一下子就蒙圈了。

老爹看了一眼牛二娃那副熊模,接着说:你们那个酱油厂,就把电线重新排了一下,还买了几个大缸子摆着,花得了五十万?

老爹的话直指牛二娃的穴位,像一根针扎了进去。牛二娃又看了老爹一眼。老爹指了指酒碗,示意牛二娃倒上。牛二娃倒上酒,递给老爹喝,自己一声不出,头都快要低到地上了。

二娃呀,酱油是越晒越香,账目是越晒越明,那可是乡亲们共同出资的血汗钱哟?要做酱,就向五爷学!不要学那二麻子,手脚不干净就不要沾做酱这行!老爹把话说完,端起酒碗一口干了。牛二娃看着老爹干完,自己也提起酒瓶,倒了一大碗酒,一口干了个底儿朝天。

太阳从东山头照进了屋子。屋子里一遍寂静,连母鸡在墙角里下蛋的声音都听得真真儿的。

不久,牛二娃的老爹一病不起,去了。后来,就听说牛二娃再也不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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