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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大采茶  

2015-04-19 11:08:58|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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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是采茶的季节但不是大采茶的时候。春天的茶芽小,质地嫩,不能大采,只能是小心翼翼盯着眼皮子一叶一瓣地采摘,那可是精细活儿。

夏天才是大采茶的好时节。夏天气温升高快,茶叶生长已快,过一个晚上,叶势就大面积展开,叶大芽粗,一抓下去就是一大把。这“大采茶”的民间名词术语大概就来源于此吧。

人来人往,满山遍野都是人,比下三江口赶过年场还热闹。山上山下,河谷坝下,梯台垭口,放眼望去,人头闪动,草帽飞舞,那就是人的海洋。每个人穿着打扮不大一样,可身上的行头大致一样。头上戴个草帽,背上背着背筐,前身一个粗布围裙挂在颈脖子上,两眼直盯着茶树。那茶树,顺山顺水,顺风顺势,一台一台的,像一队队等待检阅的队伍。微风起,荡着绿波,甩开两个膀子,左一把,右一把,尽是满满的一大把茶叶抓捏在手上,那感觉,舒服惨了。大采茶就是一件幸福而快乐的事儿。等不到中午太阳升上中天,一挑挑茶叶担子就下了山。顺着那茶叶担子挑着的山路望去,一排排一队队的,有说有笑,有唱有歌,打情骂俏,一幅农村丰收的景象和板图就映满眼帘。

牛屎坡是村子里最大的茶山。牛屎坡上坡三里下坡四里,那茶山,你一眼望去还搞不清楚哪里是边边哪里是头头。那茶场,说是当年农业学大寨时全村子里的人干了一个下半年才开垦出来的。头几年引进新技术把茶叶品种彻底改造好了,茶树茶苗的更是生长旺盛长得人乐滋滋的。牛屎坡那地也肥,黑油沙地质黑得发亮黑得冒油,真不负“牛屎坡”这个名字。牛屎坡就是产茶,成天云雾绕绕的,茶叶的产量和品质在十里八乡都叫得响,省内外的茶叶老板都惦记着牛屎坡的茶叶呢。

“高山顶上排对排,一对竹鸡就下山来,小妹你采茶要注意到哟,紧防有野猫儿哟一路来哟、、、、、、”一人站在牛屎坡半山腰上一放腔,满山的山歌茶歌就吼开了。山歌是采茶人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你不唱几句你干活就累就苦就干巴巴的。“茶树微风岩对岩,情哥采茶这边来;小妹采茶要注意到哟,小心露水打湿鞋。”扯起喉咙管儿唱几句吼两声,让山上山下的人都听着乐着都想着,这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一挑茶叶围着茶台子转几个圈圈就采好了。

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牛屎坡那地方也曾留下过自己年少时采茶的印迹。

早年,牛屎坡那里没有属于我家的茶山。牛屎坡的茶园是被人承包了的。承包了的茶老板自己不采茶,每天只抬条高木板凳守着别人采茶。我曾问一路帮人采茶的隔壁刘二娃,那老板是不是脑壳出了问题有什么毛病,成天抬着个板凳坐在山上,天气又热,他不怕山蚊子叮吗?刘二娃说,你瞎说什么,他的脑壳精着呢,他不盯紧点,怕有些人采着采着茶叶就往自己家里背就成了自己的茶叶了。他这老板还有茶叶卖吗,那还不球得喝西北风去。我一听这话,差点乐得自己得了个“抑巴叉”一跟头翻到了山坡坡下。

那时候我们也难得找到什么快乐的事儿。成天肚皮松垮垮的,口袋里一个纸渣渣儿都没有,只能帮人采茶混点小钱。

就说这帮人采茶吧,想起来就心里不快乐不安逸。一背背活鲜鲜的茶叶采了只能往人家的场子里背,自己一点份都没有。要说有点份,就是几个角角钱散碎银子。帮人采茶叶,五分钱一斤,半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你还采不到几大斤呢。我们几个娃儿个子又小,身体能伸着脖子够着茶树就不错了,还得伸着脖子抛开手抓子干活儿,那真有点群魔乱舞的架势。老板一看就起火,好好的一台子茶叶,都得你几个小子给抓乱了抓烦了。老板心里不悦但又不好得罪人。他心里明白着呢,得罪了娃儿就得罪了大人,等你来年山上忙着找人采茶时,大家都不山门帮你,你拿着钱也请不到人,你那鲜嫩嫩的茶叶还不长成老茶树,一个钱也卖不到那就惨了。

牛屎坡那个茶场姓肖的那个老板精得很。站在茶坡上,抬手一指,兄弟伙些感谢帮忙哈,你们一堆子的娃娃能不能到下半山去采?老板都发话了,你敢不去吗?到了下半山才知道,采球的茶叶呀,全是大人们采过一道了的,零星地闪散落着几根采余下了的。我和刘二娃汗泡洗水地干了一个下午,才采了五斤茶叶,一算账,还买不到几砣“鹅板儿糖”呢。一抛背筐,不干了。

不干又不行。你不干人家要干呢。才三天没去,我和刘二娃就知道上当了。后山那一拨采茶的兄弟没停手没息着呢,仍就干得欢。一放学,我和刘二娃赶紧背起背筐上了牛屎坡。

好多年以后,我在城东头的滨江路上遇到刘二娃,我们俩约着一起喝茶。我说,刘二娃,你还去牛屎坡采茶吗?刘二娃说,当然去呀,天天去。我一惊。刘二娃看了我一眼,差点笑出声来。他说,现在牛屎坡那茶场茶山都是我承包的了,我不去,行吗?我笑,刘二娃也笑,笑得我们俩好久都缓不过气来。

有人说,喝茶是品味人生。那么,采茶难道还不也是采摘自己的人生吗?

但愿我们都能采摘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叶,闻到浸入心田的那一缕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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