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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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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猪草  

2015-06-06 11:07:2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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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猪草就去百草坡,这是村里老老少少都知道的事儿。

百草坡,上坡两里地,下坡三里地,那可是个好地方。天着晴的日子,东方还刚打麻子眼眼呢,坡上坡下到处都是人。那地方,热闹,比赶李家沱的乡场差不了多少。一眼望去,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红的绿的,背的扛的,都忙活着一件事儿,打猪草。百草坡的草草多,喂牲口的,治伤口的,治脚杆痛脑壳晕的,那地方都有。猪儿不吃食了,上百草坡打一背筐猪草回来,喂了,准好。鹅儿烂脚杆了走不动,上百草坡扯几把草草回来,喂了,半天就能跑到田里欢喜。那家伙,似若神丹妙药。正因如此,百草坡才名声响亮。出了村子三十里地界,有人问话,只要答一句:百草坡的。知道,知道,那地方,生长的猪草可是个好家伙。

去百草坡打猪草也是我和隔壁邻居刘二娃的“必修课”。

当然,正二八经的课是上不成了。只能站在百草坡上往李家沱方向望望,睁大眼睛看看那栋青瓦红砖的房子,那是场镇子上的学校。偶尔运气好时,顺着风,还能听到课堂上老师和同学们的读书声,心里就满足得很了。

刘二娃说:我娘说了,等圈里的两头猪儿喂大,卖了,就送我去李家沱继续上学。

我看见刘二娃说完这话时,猛弯下腰,打猪草的手更有劲儿更有力更快了。

刘二娃家真不容易。亲娘前年害了一场大病,死了,拉的账能把他家的三间茅草房压塌下来。老爹又娶了个后娘。后娘不错,比电影电视剧里描写的后娘好过百倍千倍。当然,那时我们是没有看过电影电视剧的,连电视机是方的还是圆的都不知道呢,都是听村口的三爷说的。三爷做着生意,成天往城里跑,见的世面又多又大,他说话在村子里是算得了数的。三爷说,刘二娃的后娘真不错。确实,刘二娃的后娘真不错。带着三个娃嫁过来,一家子的人吃饭都成问题呢,她还是支持刘二娘去上学。刘二娃的后娘嘴有点缺,说起话来还是大声粗气的。她说,一个娃不读点书怎么个得了,就是出去打工,钱都数不个清楚,还不吃大亏受夹巴子气?

刘二娃把猪儿喂大,真去李家沱上学了。我还得往百草坡跑,每天练习“打猪草”这门功课。累了困了就躺在百草坡上,往李家沱的学校瞧瞧。村子离百草坡五里地,离李家沱只有三里。但我总是觉得,李家沱那地方,怎么就那么远呢,远得自己都无法抵达,只能站在百草坡上望望或做梦时想想。

一想就想过头了,我刚背起一背筐猪草,一脚没踩稳当,一个翻跟头,猪草背筐连人就翻到了百草坡下的大田里。腊月间的天气,冷得很,我用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爬出大田,一看,田里被自己整了一个大窝坑呢。背着猪草回家,父亲看了我一眼,坐在门口的那砣大石头上抽了一个下午的叶子烟。天刚黑的时候,父亲在村子里前前后后地走了好几家亲戚朋友。第二天一大早,父亲说:娃啊,今天你就不用去百草坡打猪草了,你还是去李家沱上学吧。

后来,我还真再没去过百草坡打猪草了。

现在,百草坡已经看不见打猪草的人了。村里人家,打工的打工,进城的进城,搬走的搬走,一个上百人的村子就没留下多少人了。站在村子口,听不见猪叫,只能听见风穿过老墙老屋的声音。百草坡已是一坡茅草,满地荒凉。

人啊,贫穷不是固有的财富,只是让自己坚强而勇敢地活下去的理由。人生就像是一场打猪草的过程,总是在一点一滴地积累着自己的希望。有希望和梦想,我们才能看得见远方。就像我在百草坡上打猪草偶尔看一眼李家沱的学校一样。

我总是在这里望着远方,那怕只能站成一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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