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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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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鱼  

2016-11-30 08:18:0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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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鱼馆”姓费,所以又叫费家白水鱼。

好多时候,鸭子田的老费一大清早起来就挑着一大挑鱼忙着去三寸铺。

老费出了村子口,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大风垭再下到桥墩子,一眼就看到三寸铺了,但还得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老费累了,偶尔放下鱼挑子,在桥墩子的小溪边捧上几把水洗个脸抹抹汗或是直接喝上两大口水,然后又急匆匆地挑着鱼挑子走去三寸铺。要是三寸铺逢场天,老费就起得更早赶得更急了,他要赶着去开门开店忙着起火上灶卖他的费家白水鱼。

三寸铺是两山深沟之中的一个小乡镇老场。场镇子不大,早年还是一个行政乡所在地,后来拆了并了,但场镇子依然热闹。三寸铺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要是逢场天场镇子上就更热闹了。三寸铺就顺着小河边上建着两条青石板木楼子老街道,老场镇有老场镇繁衍生息的根源。有人说,三寸铺那两条老街像女人的“三寸金莲”那么大,名气人气可都不小哟。乡脚宽,覆盖面广,山货野味不少,大山深处二三十里地界就这么一个乡场,四里八乡山里山外的人都要到这里来凑个热闹。当然,老费的费家白水鱼馆那是最热闹的地方哟,好些人爬山过水翻沟越岭地来赶过乡场,就是为了这一口。

鱼是白水田里养的。什么是白水田呢,就是那种养鱼时田里什么饲料香料杂七杂八的添加剂都不放的那种养鱼田。白水养鱼的田,鱼是纯天然地放养的。鸭子田那地方,一个村子上上下下都是良田沃土,一条小溪从村子口绕着流过,水源充足,无矿无厂无污染,自然是养鱼的好地方了。鸭子田最大,一大清早起来围绕着田埂子走上一趟就该是半上午的时间了。老费承包了鸭子田,不养鸭子,专门养鱼。老费在三寸铺开着鱼馆,家里养鱼,自己又是厨子,一条龙业务的事儿,当然是不愁销路了。

老费的费家白水鱼卖的那可真是白水。一碗鱼汤端上来,不是酸菜鱼,不是麻辣鱼,也不是红烧鱼,更不是黄焖鱼,的确是白水鱼。那鱼汤,清清亮亮白白净净的,没有其它什么酸菜辣椒杂菜什么的,就鱼和汤,味道爽着呢。喝上一口汤,清爽,鲜香,顺着口地舒畅。吃上一口鱼,鲜嫩,入口化渣,肉质细腻,顿时食欲大增。特别是头两天吃腻了喝醉了的时候,来上一盆白水鱼,那可是爽得要命的感觉呀。说得人都流口水了,想吃。

白水鱼有三道功夫是必不可少的。那鱼,就得用白水田里养的白水鱼,鱼质要相当好才行,否则,鱼和鱼汤煮出来都是泥臭的,怎么下得了嘴。那火,一定要大火旺火,灶台要大,锅碗要洗得干净,一瓢儿油下去,最好是要直冒火苗子火星子才行,要是火不旺,憨汤憨水的,一点鲜味儿都没得。那水,一定要用场口老黄桷树下老水井的泉水,小溪里的水要不得,山沟子里的水也要不得。那老井里的水,大冬天冒着热气儿,大热天的你往身上浇上两把,透心儿地凉,小心感冒。那井水,一瓢下锅,再放上少许的老姜头老葱头,几粒花椒下去,鱼的腥味没了,鲜味儿直冒,一锅子的白水鱼就好了。

吃白水鱼,那碟辣椒当然又是一绝了。辣椒不能用辣椒水而要用辣椒面。那辣椒面,制作更是讲究。先把干辣椒放在锅里炒焦刚好炒起煳锅巴,再放猪油下去炸一下,把辣椒铲起来,可千万别用机器打,要用石兑窝铁棒头冲。石兑窝冲出来的辣椒面,那可是吃白水鱼的好材料哟。一盆子白水鱼,一碟子辣椒面,再喝上一碗鱼汤,二两老酒儿下了肚,那可是神仙般的日子。

早些年,三寸铺前街后街算起,那是有上十家白水鱼馆。像场子口的流水,那些家都垮的垮散的散了,老费的白水鱼馆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兴旺。老费的白水鱼,鱼过得硬,哪怕是每天挑十几里的山路,他都要从自己家田里捉来挑起去。鱼是早晨才从田里捞起来的鱼,活嘣乱跳的,养时什么都没有放,真正的“白水鱼”,就凭这个,可比你整破喉咙喊几嗓子做广告还好。你要是光图便宜光想挣钱在那场前场后买那些鱼贩子挑起来的饲料鱼,那家伙,一端上桌子就露了底儿,你还能找到回头客嘛?说得不好,人家不吃,还可能当场就给你翻了脸走了人。

老费做事儿就信这个理儿,货要真,价要实。

老费做白水鱼的手艺,那是他老爹一手一脚带出来的。老费的老爹是鸭子田一带有名的老厨子,哪家有个做大生娶媳妇办个红白喜事的,都是他老爹主厨。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远亲近邻的,没有哪个没吃安逸的。尤其那道“白水鱼”,端上桌,大家都轮起筷子放抢呀,不要说鱼渣渣了,就是汤汤水水都吃得干干净净的,抹一把嘴巴,就是安逸呀。

老费接了他老爹的手艺,还在三寸铺办起了馆子,白水鱼是招牌菜,哪个不喜欢哟?外出打工回来的,进山拉木料拉竹片拉鱼卖的,开着车到山里来没事转悠打新鲜空气的,上门走亲戚看媳妇娶婆娘的,只要进了三寸铺,还少得了在费家白水鱼馆坐上一坐。老费也厚道,坐就坐呗,只要来了人,不管你吃不吃白水鱼,一杯热茶立马就送到了你面前。你坐着谈生意谈朋友谈感情,随便聊,就是聊到太阳偏西,你一样都不吃不喝,老板也不会追你赶你拿脸色给你看,坐起来走人就是,仍就是笑脸相迎相送,整得你每次不吃点不喝点好像都不好意思一样。那就吃呗,就是白水鱼。

老费说,做生意,做的就是良心和感情,其它,哪怕是手艺再好,都是白干。

一盆白水鱼,还真有味道。

一盆白水鱼,一个乡间老场镇的记忆,聚了,散了,都曾在记忆里让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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