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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小小说” 爱过的人你在何处  

2016-02-12 13:35:39|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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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瞬间说暗就暗下来的时候,曾经火热而狂放了一天的城市慢慢变得有些安静和冷却。

这里没人吧,可以坐下来我们一起聊聊吗?女人端着半杯酒走到男人的面前。

男人抬头看了女人一眼,站起身来示意女人可以坐下。

男人显得有些文明和绅士。女人顺势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这是女人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整个晚上,女人都端着半杯酒在店子里走来走去,只要看见是一个人用餐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走过去重复着那句话:这里没人吧,可以坐下来我们一起聊聊吗?要嘛很尴尬,要嘛很吃惊,要嘛一副怪眉怪眼的眼神看着,还有做出十分讨厌一心想吐样子的。终于有人让她坐下了,还是个男的,也是这个店子里最后的一个客人。

这是这个城市一个街边小店下半夜的夜。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女人很大胆,绝不纠缠,单刀直入。

男人动了动脸,简单地笑笑,用表情示意女人说下去。

其实我是到这个城市里来找人的。

要找的是什么人呢?

我曾经爱过的人。

男人不出声,看着女人,听她麻溜儿顺利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老家的那个村子四匹大山梁子夹着,看是山清水秀,其实很穷。可我们家在村子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那种家庭。在乡下,只要勤快能吃苦就饿不着肚子。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当然被父母宠着养了,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父母是想着法子满足我了。就一棵独苗儿,谁家不爱呀。

后来我就不是独苗儿了。

那年,村子里一场大水,把邻居一家的男人和女人冲没了,至今一块骨头在什么地方都没找到。我们家收养了他们家唯一的儿子。那娃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在村子里可是冒了尖的。我父母一直把他当亲生的看待。高考那年,我们同时考上了大学。这让我们家既高兴又难过。一家能出两个大学生“凤凰齐飞”,那在我们老家那样的村子肯定是值得祖祖辈辈高兴的事儿。可一想到学杂费呢,犯死人的难了。才经过洪水的灾难,村子里哪家都借不到钱呀。最后,父母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指脊梁骨骂人,决定让他一人去上大学。

那个晚上,他当着父母和我说了很多话,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他说,等自己大学毕业在城里找到工作就回来娶我,还要把父母接进城里好好地享几天福。我们的未来,被他描绘得天花乱坠的。大家都真心信了。

只是,自从那次一走之后,至今他都再没回到过那个村子、、、、、、

我想他。谁说我不想他呀。一起长大一起上学青梅竹马的伴儿,我能不想他吗?

我父母更想他呀。尤其是我母亲,天天想他,天天就站在门前的那棵老黄桷树下望着对面的那道山梁子,眼睛都快望瞎了。

父亲说:你妈快不行了,赶紧进城去找他吧。

说找就找,我背起个包包翻山越岭赶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进城找他。为了能找到他,我在城里帮过餐馆,扛过煤气罐,发过小广告,蹬过火三轮车,哪里人多我就往那里去,哪种行当接触人多我就干那样。睡过桥洞,躺过车站,靠过滨江路的椅子,躲过小保安,我都认了,只要能找到他,就值得。

说句心里话,这么多年了,我想找到他,并不是一定要纠到他回去同我结婚。我只想看看他过得好吗?如果他过得不好,那就给我一起回去吧。如果他已经有了他的幸福,我也就放心了。我老家有句俗话说得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就是自己幸福。

那你后来找到他了吗?男人看着女人说得激动人心的样子,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

女人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酒,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

男人端起酒杯也干了一大口酒,示意女人继续讲下去。

那天,我噔着三轮车路过一个菜市场的门口。大清早的,看见一个老太太晕倒在地上了。我扶了她一把,坐在我的三轮车上去了医院。这可就惹了大麻烦了。那老太太的女儿火急火爆地赶来火冒三丈,扯着我的衣领就不放,硬说是我把他妈撞倒的。你说,看起来长得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一个女人,怎么就那么大的火气,还蛮不讲理呢?幸亏老太太苏醒过来,我惹的麻烦才消除了。那女人也太不讲理了噻,明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不但不感谢,还一口咬定我就不是个好人,说我这身穿着打扮和长相,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你说,好人坏人是看外表看长相就能看得出来的吗?

你别说,太巧了,那老太太出院的那天,我真见到他了。

谁呀?

他呀。那个女人的男人就是他。

我们俩见着面的那一刹,四目相视,无言以对。

人啊,真是怪。没见时想见,见了时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女人说着话,差点嘻嘻嘻地笑了出来。

你们都那样了,你还笑得出来?男人突然狠狠地看了女人一眼。就在四目相视的那一刻,男人把话锋一转,说: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其实,女人是苦笑,发自内心的苦笑。笑过之后,女人本来是想哭的,她就想找个人说完自己的故事,然后再大哭一场。哭过之后,也许一切都好了。男人转眼间说了这么一句: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女人不哭了,擦了擦眼角,听着男人说着他的故事。

说出来你别不信,我是个孤儿,是被我邻居收养的孤儿。

那年,村子里刚通路,就是一条碎石路。通了路,村里人高兴啊,见着车,不管有人无人,人多人少,就对直往上挤。满满的一车人,从一个岩口翻下去,父母没了,我就成了一个孤儿。是隔壁的邻居收养了我。在乡下,孤儿的日子不好过。我的日子却好过,他们待我真像亲生的一样。既是不幸,又是万幸。养父是村子里最有钱的,办着一家养鸡场,生意正红火着呢。他们家里没有儿子,对我好着呢,知冷知热的,好吃好喝的,还送我上学读书,没有比亲生的更亲了。可是,好景不长,一场鸡瘟,养鸡场没了,不但赔了个血本无归,还四处欠着一屁股账。为了躲账,养父连夜连晚跑进了城里,再没回过家。

账还得还呀。我和养母东拼西凑找亲戚求朋友想尽办法又把养鸡场搞了起来。我们舍得吃苦,运气也好,两三年下来,不但还上了账,还把养鸡场扩大了两倍。正在这当头,养母却不行了。一是太累,身体累垮了;二是老想着养父,天天想,夜里做梦都想。一天天下去,已是病得起不了床。养母说,娃啊,你无论如何都得把他给我找回来,是死也要见上他一面。

我能不去找吗?为了满足养母的最后心愿,我得进城找他呀。说实在的,我也想找到他呀。毕竟,当初是他收养了我,而且他还是我心中的大好人,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最近的人,我能不想找到他吗?

那就进城找呗。

我一边进城推销鸡蛋一边找人。人没找到,鸡蛋生意却来了。为了把鸡蛋卖出去,我帮一家餐馆打工。那可是一家不小的餐馆,楼下楼下好几层,一天下来,光是鸡蛋都能消费掉好几大筐。不久,我就发现这家餐馆看着光鲜,实质是有问题的。老板天天撒手不管业务见不着人,就靠下面几个小经理撑着。那做鸡蛋的油啊,不正宗,什么油都有,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做其它的菜,那油,有时还冒着怪味儿,闻了就想吐。果然,没几个月就被要求停业整顿。一停业那还了得,等重新开张时,名声坏了,生意是急转直下,亏得里里外外的人都心痛。

一家好端端的餐馆怎么说垮就垮呢?我就想见上老板一面,想给他出个主意,让餐馆起死回生。因为我有办养鸡场的经验呀,或许用在开餐馆这行上,也用得着。等呀等呀,我没见着老板,餐馆却出大事儿了,后厨着火,爆炸了。

等真正见着老板那天,我惊呆了。那个老板不是我想要找到养父吗?警车把他带出餐馆大门的一刹,人山人海,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一个身影儿。

后来我就再没见着他了。有人给我说,你是再也见不着也找不着他了,那场大火,是他自己点的,本想点火烧一下骗取得保险费,没想到火势没控制住,还烧死了两个厨师呢。

你说,现在的人咱都变成这样了呢?男人突然反问了女人一句,问得女人愣了一下。

女人说:也许我们要找的人,只是过去我们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但是,随着时间和环境的改变,他们或许根本就找不到了,或许已经早就不存在了。

女人话音刚落,坐在柜台里的老板娘却突然放心大哭起来。胡说,你们胡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还会是以前那个样子的人。

男人和女人立即回过神来。原来,这个店子里的老板娘一直在听着他们俩人的故事。

老板娘也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和他从那个小山村里走出来,一起读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形影不离的。大学毕业后,我们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拼搏,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和好日子。有一天,他对我说,你在家里好好地照看着店子,我到另外一个城市里去打拼。那里城市大,机会多,等我挣够了一百万,就回来和你结婚。我不得不同意呀。在这个城市,哪样不得用钱呀,买房,结婚,生娃,送娃上学,没有一大笔钱,你是寸步难行。

说走就走,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就再没回来了。

有人说他早就不只挣够了一百万,至少有上千万呢。有人说他赌博,输惨了,还在什么地方的立交桥下看着他捡馒头吃。也有人说他早跑了,和一个富婆在一起,娃都养着好几个了、、、、、、这些,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是我爱过的人、、、、、、

所以,我才把这个店子一直开下去。哪怕亏本,我也要在这里一直开下去。我怕这个店子搬了,他有一天回来,找不到我。

等老板娘刚把话说完,城市突然停电了。

老板娘转身,点上一支蜡烛。

这是一朵唯一的灯火。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是喝酒,都不再说话。

也许,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城市很小,只能容纳得下这朵灯火,也许,这个城市很大,还能容纳得下一些思念、牵挂和怀念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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