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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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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学  

2016-07-18 07:37:4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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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所坟是一个地名。那地方真的埋有三所坟,坟头就对直向着大石板路。那条大石板路,从大山沟子里出来,经松林嘴一直到观音沱。从松林嘴到观音沱那一条路,我是最熟悉不过的了,每天都要来回走上一趟,上学,从松林嘴到观音沱去读书呗。

三所坟也太吓人胆儿了。三个高高的坟堆子就埋在大石板路边。看着坟,不说,大家就知道怎么会事儿了,心里胡思乱想胡想连篇胡杂八糟。但每天还得走那里过呀,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天还麻麻亮就得走过那里。你不早点出门起身不行啊。从松林嘴到观音沱二十几里的山路呢,去迟了,怕是课都散了,还上什么学呢。要是黑不溜咚的时候,从那坟堆堆里再扑腾一声飞出一两只鸟来,全身上下毛根子都要给你吓来倒立起。

没办法,上学,还得去,而且是天天得去。父亲说:上学就得交学费,交了学费就得去上学。父亲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半辈,就认这个死理儿。乡下人嘛,不上学读书,哪里有出路哟!

母猪梁比三所坟还吓人。从三所坟往观音沱方向走上不到三里路就是母猪梁了。母猪梁,一匹大山埂子中间通过一条大石板路。路在山梁子中间的深沟子里。早年,那里常有野兽出入,野鸡野兔野狗野猪,据说还发现过老虎呢。老虎的事儿我只是听说,野猪的事儿我是看到过的,那脚板儿印子呀,比人的还大,手颈子大的树子一啃就断了。后来,虽然母猪梁再没发现过野猪的事儿,可那也不得了呀。这些事儿,一世人生遇到一回就玩完了,还能经得起几回。每天走过母猪梁,我都把心提到脑门子上,比通过“雷区”还紧张,踩着一根棍子就当是蛇,生怕有个三长两短的。有一次,就一只野兔子从林子里跑出来,从我脚面前跑过,吓得我三魂少二魂的。天啊,好几天走过那地方,大热天的背心沟子都冒着冷汗。

上学,一路上最吓人的就数一块桥。一块桥,真就在山沟子里的小溪沟上由一块大石板搭成的一座桥。一块桥也怪,看是简单,就是上百年来,山沟里的洪水是年年涨过,那桥,还是一块桥,从来就没被冲走过。那地方,早年清乡剿匪时,曾枪毙过人,前前后后一共干了三次十好几个人呢。杀过人的地方,比三所坟那埋人的地方吓人多了。听过路的老年人讲,有好几次枪毙土匪,那家伙,命大呀,连补了好几次枪才枪毙完事儿了。吓人,太吓人了。不过,再吓人也得过呀。从松林嘴经三所坟过母猪梁,要去观音沱,一块桥那是必经之路。你不过啊?你从河里浮水过去啊?不要说吓死,怕是早就被淹死了。

从松林嘴去观音沱,就我一个走路上学的娃。观音沱是一个老场镇子。家里有钱的,早把娃放在镇子上读住校或借宿在亲戚朋友家里了。没钱的呢,娃早就不上学了。一路上,就我一个人上学。

一条路,一个人,我整整来回走了九年。

相比较而言,城市里有许多的路,灯红酒绿,街灯闪亮,车来车往,热闹无比。那些路,那些桥,那些街道,比那条老石板路宽多了广多了。那里人来人往,相识的和不相识的,爱过的和恨过了的,天边的和眼巴前的,千人一面,千面一人。我知道,那些街道和路面充分了艰辛、诱惑、困惑和陷阱,我知道那些道路上泥泞里街角处,有痛苦、失望和希望,还有荆棘、篱笆和阻挡着城市的老墙,我知道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黑暗和远方。但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哪一条能比得过那条上学的山路?

上学,那条路让我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害怕和最大的希望。上学,是山里人最大的希望。我已经在那条路上交足了学费以及梦想和未来。

当我每次遇到困难和挫折时,走在城市的路上,我就想起自己上学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心里一切都很轻松和自然起来。那条路就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条路,一直通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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