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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剃 头  

2016-08-08 08:59:1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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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二爷从李家塘挑着一挑剃头挑子忙着去倒桥子。

倒桥子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好多的时候,麻二爷都挑着剃头挑子天没亮地没亮地就忙着去倒桥子摆摊子剃头。

倒桥子是一个大山里的乡镇场子。几匹大山梁子之间,方圆十几里地界才得一个乡场呢,那里自然是人气旺盛了。再说,倒桥子是很有些说头的。场镇子只有两条街道成平行状排着,全是老式的川南古典民居建筑。两条街道的中间连接处一座老石桥,那就奇了怪了。早些年涨大水,把老石桥冲塌了一半,就余下半截石桥,再用几个石墩子排着,连通着南北的青石古道,人来人往呀。山里的洪水是年年涨过,可那余下的半截石桥再没被冲塌冲垮过。这“倒桥子”呀也就得这个响亮的名声。

麻二爷的剃头摊子就摆在那半截老石桥正对着的老黄桷树下的石坝子上。

麻二爷挑着剃头挑子从李家塘去倒桥子剃头,那真是山一程水一程。李家塘离倒桥子二十几里地,全是翻山越岭过河涉水的山间小路。麻二爷从李家塘出发,先是上了鹰嘴岩,一眼就能看见倒桥子那个山间场镇了,可还得走上大半个时辰。从鹰嘴岩一路下去,就是牛屎坡了。村里人有俗语说,牛都要拉三回屎才能走完,你说那坡长不长。下完牛屎坡就是长石滩了。那地方,就几砣石墩子立在石滩子上踩着水过河,要是水大的时候,吓得人心尖儿直跳。麻二爷不怕,麻二爷得赶着去倒桥子摆剃头摊子,山高路远水大,都得去。

麻二爷一头挑着高板凳暖水壶,一头挑着一个牛皮口袋里面剃头剪子香皂肥皂白帕子围腰皮的什么都有。麻二爷说,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我一辈子吃饭的家伙,再大的太阳再大的风雨都得去呀,还得早点去,去晚了,倒桥子那场都赶散了,家里的锅还挂着呢,我到哪里去找钱买米下锅哟?

麻二爷靠着一挑剃头挑子养活着全家人的日子,那是真不假。

单说麻二爷那剃头的手艺活儿,那在倒桥子一带都是出了名的。麻二爷那剃头的手艺可不是简简单单就混到手的。三十里外的上马场,麻二爷在那里跟着老师白九爷,足足学了三年呢。白九爷那脾气哪个不晓得?三句话没整对那手里的梳子就敲在你的头上嘎嘎直响了。严师出高徒嘛。麻二爷的手里,平头寸头,老的少的,小媳妇的短发头,刚出生不久的胎娃儿头,这些,通通不在话下,一把剪子在手里嘎嘎直响,三下五除二的,一个头就剃得亮堂巴适了。刚才还立毛立支乱鸡窝一般的小伙子,下了麻二爷的剃头板凳,转眼就精神就有模有样了。刚才还灰头土脸的大姑娘,走出麻二爷的剃头摊子,转眼就眉清目秀水灵水灵的了。

倒桥子逢场的日子,好多人不是为了去买点卖点什么,就是专门去麻二爷的摊子上剃头。爬坡上坎的都不怕,就为了去剃个头,精神一下。再说,麻二爷的脾气也好。剃头摊子旁边,好几条空板凳摆着,剃头不剃头的,都坐上板凳息着,没问题,还有一大缸子茶水摆着,随便打来喝就是。他不像场上卖花布的刘二嫂。你在她摊子上看花布,她是一脸都笑烂了对你。如果你要是光看不买,那脸色立马就睛转阴,走时嘴里说不定还吼你两句。那态度,那生意,还能好吗?两年就把花布摊子祸害垮了,关门走人。

坐上了麻二爷的剃头摊子,要剃头就剃,要摆龙门阵吹闲事儿,随便吹。张家的娃儿考上大学了,李家的儿子又娶上媳妇了,对门刘家的媳妇说是打工其实是跟着别人跑了,这些,你想说就说想摆就摆。还有人一边剃头一边找麻二爷调解家庭矛盾的,剃了头请麻二爷到他家吃年猪汤的,都有。反正乡下人就这习惯,看得谁顺眼,就和谁说心里话交真心朋友。你说,麻二爷的剃头摊子能不热闹吗?

你别看麻二爷又矮又黑长得麻纠麻怪的,就靠着这手剃头的手艺活儿,不但娶到了后山的肖二寡妇,还盘出了两个大学生呢。村里人说:麻二爷就是有福呀,刚结婚就得了两个娃,这家伙,损了多少事儿哟。麻二爷不管这些,既然是娃,不管是谁生的,到了自己家里就是自己的娃,就得养着盘大。自己没啥大本事,就靠剃头呗,也不能让娃吃亏受罪。

这是多好的剃头匠哟。

倒桥子场上,曾经有七八家剃头摊子和门市,垮的垮,走的走,现在就只留下麻二爷的剃头摊子了。

逢场天,麻二爷还挑着剃头挑子忙着从李家塘往倒桥子场上赶,那里热闹,那里还有好多人等着麻二爷剃头呢。好多外出打工的做生意的做了官的,回到倒桥子场上,还是去麻二爷的剃头摊子上剃头。

一条高板凳,一块白帕子布围着,三两下功夫,一个头就剃好了,多么简单的事儿啊。

简单就是生活,古老就是岁月。

有好多的时候,我们都习惯回到过去的时光里,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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