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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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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足 疗  

2017-01-14 11:07:40|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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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是一个烂足。

根子没法不烂足。

从桐子林到洞子场,上坡十五里,下坡十五里,根子每天都得走一趟。村子里读书的娃就只有根子一个了。其他的呢,跟随父母外出打工做生意搬的搬走的走,留在村子里的,大多都没有读书上学了。

根子的父亲说:乡下娃,不读书还能干过啥?长大了要吃大亏的。

父亲吃够了没读书的亏。起早摸黑的把一窝鸡娃子喂大,背到洞子场卖给鸡贩子,结果算来算去算了半天还少收了二十元。抬肥猪上街卖,一千多元钱中就有一张一百元是假的。为这事儿,父亲坐在大门口的石梯子上,半下午不说一句话,一脸铁青。娃还是要读书才行呀。

桐子林到洞子场全是山路,下雨天泥烂水滑的。尤其是下半年秋冬季节,下雨,路烂,天冷,落雪起冰的,天气不好呀。根子的足能好得起来吗?一个娃,一个冬天都没有一双好鞋穿呀。足上能穿的鞋,都是哥哥姐姐穿过了留下来的。一家三四个娃,两三年能轮得上穿一次新鞋就不错了。晴天,根子穿踏板鞋,就是那种用木板做鞋底在上面绑几根草绳子看起来倒像鞋又不是真的鞋的鞋。雨天呢,就得一双布胶鞋,鞋邦子都烂得能看到大足指拇了。那鞋穿起,大冬天的,能暖和吗?

根子的足烂呀,烂得尽是些冻疮,都起壳壳流浓了,有时走都走不得。可还得走着去洞子场上学呢。

父亲心痛。每天去后山老林子里找些草草药,半夜里给根子洗呀烫的,然后再一手一手地给根子按摩。足疗,父亲只要给根子足疗上一段时间,那就好多了,走路也不痛了,一口气能够跑到学校的操场上又跳又闹了。可是没过几天,根子的足又烂了,又得让父亲足疗一段时间才能好。

父亲是足疗的好手。父亲本来就是村里的老中医,祖上传下来的些老方子,用在根子的足上,当然能起作用了。再说,后山老林子里,草草药多的是,随便挖随便采,不要说烂足烂腿子病了,就是十几年的老咳嗽老风湿老毛病,父亲看了,几副中药就好了。

根子就喜欢父亲给他做足疗。

这次根子从城里回来,就是专门让父亲给他做足疗的。

父亲说:你这烂足病,城里那么多的医院给你治不好吗?

根子说:可能是吧,主要是我觉得不舒服,心里反感,还是你老人家的足疗好得快。

父亲说:那个王老板不是经常请你去做足疗按摩吗?你怎么不反感呢?

根子说:那些地方,怎么能医得好足呢?

父亲一边给根子做着足疗一边给根子说着话。根子是好久都没回来了,自从根子进了城,工作忙呀,又从城里派回镇上,更忙了。成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跑,烂足病又犯了。

父亲说:娃呀,你这足是应该好好洗洗好好治治了。

根子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只是点头应着父亲的话。这些年,父亲确实为自己操了不少心。

父亲说:黄桷滩那坡土地整理项目,你不是跑上跑下地忙吗,才干好大点的一坡地哟,就用了上千万的资金?你这个当领导的,敢说你的足一点没“沾”,是干净的吗?

父亲正在做足疗呢,根子像被电击了一样,赶紧把足收了回来。根子一眼望着父亲,大吃一惊。

父亲说:娃啊,你心里没鬼躲什么呀?

根子没说话,也不敢说话,点头,又摇头。

父亲说:那些个钱,足要洗干净哟,沾不得,沾了要起“烂足子”的!你二叔的教训还不深吗?就当一个小小的村长呢,十好几万他都敢往自己包里装,这下关进去了,家破人散的,惨不惨嘛?

根子一直不说话,又能说些什么呢?

根子慢慢地把足伸出去,伸进药桶子里,一手一手地等父亲做着足疗。根子感觉父亲做足疗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那草药水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当年的味道。

后来,听说根子的烂足病,居然好断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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