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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小小说”藏在树上的那个人  

2017-11-18 11:28:39|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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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末,交汇处的小酒屋。夜很静,偶尔有淡蓝抑或淡黄的光从城市的上空从树的枝枝叶叶间散落下来,光束里,那些微尘随风浮动。

人啊,就像这树一样,随着某种潮流或行动从乡间翻山越岭挤车下站来到城里,随着时光一层层剥离,花开败了,叶枯黄了,枝杆脆了,或许被无情地扔到某一个角落里,仅此已就了却了余生。女人突然发话。女人的话让对面的男人有些惊奇。

人怎么会像树呢?隔着半张桌面,男人使劲地看了对面女人一眼。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吗?女人发问,男人有些好奇。用眼和嘴的结合做了一个面部表情,示意让女人说说自己的故事。城市里本来就是有许多故事的,但男女之间,大家都喜欢听听对方的故事,也许,总感觉那才是最精彩最出色而又最过隐的。

那年,我和他高中毕业都没考上大学,收拾收拾,只能一起从县城再一次回到老家的那个村子。恰巧在这时,村里办起了一所学校。多好的机会呀,能教书当老师。他却走了,在一个月黑风高风雨漂摇的夜里背着父母出屋翻墙跑进了城里闯荡。他父亲气得大病了,一家人都骂他不孝是个白眼儿狼,全村人都说他是个二傻子。他怎么会成为白眼狼呢?我相信他肯定不会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我好。

怎么会事呀?男人盯着女人问了一句。女人简单地摇了摇头,继续说着那些人和事儿。

村里的学校只要一个民办教师呀,他父亲是村支书,名额肯定是他的。他是故意出走把位置让给了我!女人留在家里,男人出门闯荡江湖,那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多好的人呀!男人不禁意地感叹了一句。

好,好个啥,人都是会变的!女人突然有些激动,想一吐为快。

没有多少经费,村里的那个学校没存在多久就被合并了。自然,我也回到了家里务农。看着他父母亲日渐老去,我下定决心想进城把他找回家。很顺利,人到是找着了。他说想和我一起炒股等再挣点钱,好回去大干一场。结果呢,一切都是骗局。他把我的钱“炒”得干干净净卷起跑了,现在,五年了,音讯全无。

人啊,怎么会这样呢?男人叹口气,示意女人平静一下心情。

腰无分文,没有钱,连自己已回不去了,只能在这个城市里漂着,像一棵树或一片叶子,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来来去去。世间之事,大概如此,有时候,心里的那个人就像藏在树上一样,有叶遮挡着,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多好啊。如果树枯了,叶落了,现出了真面目,不如不见!

连汤带水地吐完了心里的一切,女人把话说透了,心情也好多了,转眼问了男人一句,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能说说吗?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停了停,也说起了与自己有关的那些人和事儿。

我还真是随着一棵树来到这个城市的!男人刚开口,女人就想笑,随着树进城,那画面太难想像了。女人终没笑出声来,认真地听男人说着。

我爹,准确地说是我干爹,他是一个专门下乡收购大树老树的老板。进村买树,他就落脚在我家里。我妈死得早,就我和我爹一起过日子。后来,我爹在一次进山帮人抬树拉树时,被一根大树棒棒压成了两半,死了。干爹看着我成了孤儿,就让我坐着下乡拉树的货车进城,收养了我。

你还真是一棵进城的树。这下,女人大胆地笑出了声来。男人没笑,因为往后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让男人笑不起来。

干爹家业大,单是下乡拉树的大货车就有好几辆。合伙做生意的,向他借钱搞买卖的,家里大人有病娃娃上学的,都争着围着老板前老板后地叫着。干爹那劲头,真像一棵大树,能挡风避雨呢。可大树也有枯萎时。干爹在下乡拉树中,雨大路滑赶时间,三大车树全翻进了山岩下,树没了,连人带货全赔光了。上门讨债的,提着刀追着要钱的,上法院告状的,说是朋友见着面却躲得远远的,干爹身边平日里的那些人全跑得没影儿了。干爹就像一棵落光了叶、扒光了枝、枯干了杆的树,风里雨里,一个人走着,疯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女人突然问了句。

如果离开他,我不但不是一棵树,连人也不是了。男说话,掉在地上也能听出声来。虽然,干爹疯了,走丢了,现在我还没找着他。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能找着。他永远是藏在那棵树上的那个人,有时,我感觉他就藏在我内心。人啊,随时得有一颗感恩的心。

男人把话说完,沉默着。女人看着男人,也不再说话。

窗外,只有那些光与那些树的交融。

坐在小酒屋里,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喝酒,也许,他们早就醉了。

许久,男人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对着女人往上轻轻地用二指拇指了指。女人起身,男人随后收拾好随身物品,一起走出小酒屋。

小巷里,霓虹下,两个身影,两棵树,紧紧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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