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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小小说”刘瞎子的梦  

2017-12-02 12:21:02|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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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山那村子,四面青山绿水,一条小河绕着村口像玉带而过。这地方,不出个神仙都要出半个圣人的。

上百年来,村子里神仙没来过圣人也是没出过,就出了个刘瞎子,十里八村就数他出名。

刘瞎子不瞎,全身上下的零部件好着呢,一顿能吃三四碗干饭两三斤肥猪肉,没什么毛病。只是在他帮人看相抽签算卦时,习惯性地把左眼眯着,出神入化地比划着手指,嘴里还念念叨叨着点什么,那神态,就真像一个瞎子。这“刘瞎子”的名儿呀,就算活生生地被人叫响了。

二三十里的地界都知道,刘瞎子的命那是算得叫一个准,说生男就生男,说生女就生女,说有姻缘就能立马娶到老婆,说发财转眼就成大老板了。娶媳妇的,出门打工讨生活的,进城出省闯荡江湖的,修房造屋的,甚至修猪圈砌老鸡窝的,都要翻山越岭来到神仙山上门排着队找刘瞎子抽上两签打上两卦。一算一个准,灵,真灵。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村里人记不清,刘瞎子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是闲来无事时,刘瞎子搬出竹签筒拿出卦书摆在堂屋正大门屋檐下的四方桌子上,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拜了祖上家神牌位,准备给自己算上一卦。

呀,刘瞎子摇出卦签对上卦书一看,这卦,自己都吓得后退了几大步。刘害子先是嘻嘻地笑,然后是大笑,最后是狂笑了好一阵子。上上签加上上签,那是绝妙之卦,要当帝王的命。这卦,不要说刘瞎子了,再大的人物也经不起这种事儿的折腾。蛟龙出海或是上山当草莽占山为王,那都是多大的事儿呀,还不把老祖宗的坟山翻过来埋成金山银山呀。

自从算了这一卦,刘瞎子再不算卦了。还算什么卦呀,都是大福大贵的命了,还干这些小打小闹的事儿。当然,上山种地下田栽秧打谷这些粗活儿重活儿,不要说现在不干,就是他刘瞎子以前也没干过呀。他早就过着神仙日子了。

每天太阳不从门洞子里照进来亮着屁股,刘瞎子是不会起床的。起了床,抬把椅子背靠着墙吹着山风多安逸哟。有时干脆椅子都赖得抬,直接一屁股坐在墙根儿下眯着眼望着天,不注意看,或不用根木棍棍轻轻敲两下,真不知道坐着的是个人还是堆着一团牛屎粪。等着太阳偏了西下了山,刘瞎子一下就精神起来了,他必然要去村子口肖二娘的小店里买酒喝。买什么酒哟,次次都是记着账,哪里来钱呢,账单子都记起半个本子了。当然,偶尔刘瞎子也会在屋里整身花花绿绿的衣裳上窜下跳,嘴里还有唱有叫有喊的,使劲装出一副帝王的样子,吓得村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看上一眼。

不抽签不算卦又不下地干活儿,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压着你的头盖骨?不可能,一切都是不可能的。那签,那卦,那帝王,就是一个梦!

村里人没有几个是傻子,心里都明白得很,那些签呀卦的,只是一个说词儿,也就是一种传统风俗习惯,做什么事儿,要去抽抽签问问卦,抽也就抽了,问也就问了,只求得一个心里平衡,最终,一切都得靠自己一家人踏踏实实地干,什么东西都才能得到手搬到家,那才是命中注定该有的。要不,李二爷会天没亮地没亮起来管理果园?肖大山会成天泡在那个养猪场里研究怎么把猪养好?先大牛会使着劲儿地读书考试学校?这些,大家一看都是明白人。

刘瞎子不明白。刘瞎子就信卦就信命,他都不信,谁还会信呢?

可那帝王的梦又如何才能实现呢?不要说当帝王了,就是刘瞎子自己住的房子,土墙泥巴向左边都偏了小半尺,再下一场大雨,就得倒墙了。

村长说,老刘呀,你先别想着当什么帝王大福大贵,还是把眼巴前儿的房子修一修吧!

刘瞎子说,你瞎扯什么?以后,不要说什么破房子,宫殿都会有的!

宫殿?你连老婆娃儿都进城跟人跑了,还想着破天荒的好事儿,你真是瞎呀!

几句话,把村长都说气了。村长没法不气,神仙山一个村子,就得刘瞎子一家贫困户了。不要说三顾茅庐,村长已经是第八回上门了。要是刘瞎子脱贫致了富,神仙山一个村子,发家致富的路上一个都没落下,日子美着呢,真像神仙一样。

村文书前后脚地跟在村长的后面,看着村长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赶紧上前一步,把嘴巴放进村长的耳朵边嘟哝了几句,村长一下就笑了。这村文书呀,真是村长的智囊和高参,说出来的主意那都是金点子。要不,村长怎么会把他从城里的工地上找回来当助手呢。

村长说,老刘呀,今晚你的帝王梦就要实现了!

真的呀!刘瞎子从墙根儿里一下就站起来了,两个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村长。

村子口热闹得很,天刚黑下来就人山人海的。村子里要唱大戏了,戏台子好多年没打扫得这样干净了。

一大段《霸王别姬》演下来,刘瞎子是演得淋漓尽致满脸都是汗水。戏一演完,村里人都接二连三地走了。

村长说,老刘,这帝王瘾过安逸没?

刘瞎子可能是真累了,一屁股坐在戏台子上,拉着粗气儿地说,村长,我知道你的好心好意,戏完了,人散了,梦也该醒了,明天我就去找人帮着修房子,修好房子后再栽上几亩地的果树,你看行不?

村长笑了,半个戏台子的人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神仙山就是神仙山,依然还是那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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