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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火烧黄鳝  

2017-02-05 11:26:22|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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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鸭蛋,不如火烧黄鳝。

青龙场没有龙,那里的火烧黄鳝到是一绝。

青龙场是两匹大山梁子之间的一个小场镇子。场镇不大,就沿着小溪有两条街道。连接两条街口上建有一座老石桥。老石桥的两个桥墩上分别雕刻有一条青龙,场镇子就得了“青龙场”这个名字。街道两边全是清一色的老房老屋,一体的立材木头房子加上些上上下下的吊脚楼,青砖青瓦下很有些传统古朴的味道。从那些青石板的印迹里,不难想像这里曾有着上百年的历史记忆。青龙场场头场尾一条青石古道直通南北,人来人往,这山间小场镇也是热闹异常。

出了青龙场口,就是一坝一地的良田沃土,那里可是黄鳝的出产地。满坡满田,黄鳝多,好抓。只要认准了顺着黄鳝洞跟踪摸去,准没有手放空的。大的有三四两,小的少说也有小指拇那么粗。好些人都爱到田里抓黄鳝。把黄鳝抓了,一坛一缸地喂起着,积少成多,等到青龙场赶乡场时,再提着到场上的收购点或馆子里卖了,就是盐巴钱就是小用钱,补贴着家里过日子。有能的强的,靠抓黄鳝这手艺活儿,能把一家人的小开支全部支动起走呢,人情客往,娃儿上学,都是不用发愁的。

半下午,我卷起裤脚和袖子下田顺手抓了两条,刘大毛手里也抓了两条。我俩赶紧往滴水沱跑。滴水沱是一个岩洞,岩洞里至少有三张桌子那么宽。里面藏人,外面是很难发现的。进了岩洞,刘大毛找来几张笋子竹壳壳,火点燃,把黄鳝一条一条地丢进火里,不一会儿就冒出香味儿了。真香。大概是肚皮饿惨了,闻着味道就直流口水。一大早从家里走到青龙场的学校,十几里路呢,早晨那点稀饭能照出人影子,能抵挡得了一天吗?学校没有学生食堂。再说,如果有,我俩也吃不起呀。家里穷得茅草房都烂得起沟沟了,躺在床上能看到小半块天呢,能有学上就不错了,吃饭的事儿,还是忍着回家去吃。有时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得想办法。抓黄鳝烧来吃是最好的办法。我和刘大毛放了学,经常一路约起去青龙场背后的关刀田里抓黄鳝,到滴水沱那岩洞里烧来吃。

没等我下手,刘大毛赶紧从火堆子里捞起一条黄鳝,上下拍了拍,就往嘴里送。那场面,那吃相,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刘大毛望了望我说,笑个屁呀,你看你,吃相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头脸鼻子都是灰呢,像个火孩儿。我们就喜欢红孩儿。两三条火烧黄鳝下了肚,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着头两天村口坝子里放的电影里的那些人物,花花绿绿的,孙悟空,猪八戒,女菩萨,还有那个红孩儿,那多好啊,天上地下,山里林里,来来往往的,多自由自在哟。

刘大毛一翻身起来,说,别想了,还是赶紧下田抓黄鳝吧,多抓点,等几天赶青龙场提去卖了,王二娘那店里的包子,长了这么大,我还没吃过呢,也不知道那里面包的是啥子货啥子味道?

我立马站起身来,又想笑。一看太阳都要落山了,真得赶紧下田抓黄鳝去,一路抓黄鳝,一路回家。

当我讲完这段往事,一桌子的人都差点笑喷了。刘大毛站起身来,左右歪了歪嘴,说了句,你们继续讲,我再去给你们弄盘火烧黄鳝,好下酒。

刘大毛在青龙场开着最大的馆子。青龙场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每场天,刘大毛的馆子都是青龙场最热闹的地方。火烧黄鳝,是刘大毛馆子最拿手的菜,那是方圆二三十里地界都是有点名气的。

刘大毛做火烧黄鳝的手艺,不是在滴水沱那岩洞里练的,而是在青龙场给他二叔学的。他二叔是好厨师,刘大毛为了学手艺,没少挨锅铲把。足足三年,刘大毛才继承了他二叔的手艺。火烧黄鳝,还是刘大毛的创新之作。

刘大毛做火烧黄鳝,手艺是炉火纯青的。先把锅烧红烧辣,再在上面放一张草纸,一条一条地把黄鳝放下去。黄鳝迅速盘成一圈。黄鳝一条一条地盘好了,取出草纸,放入几大把干辣椒炒香,然后放入油,加上花椒葱姜蒜,混起爆炒上一阵子,香味儿就直涌入鼻。安逸啊,黄鳝又香又脆,味道又麻又辣,真是下酒的好菜。

这家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样样都是取火候的。那草纸不能少,是用来过滤黄鳝身上的杂质和分泌物的。辣椒花椒不能少,是去腥味儿的。葱姜蒜也不能少,是用来提味儿的。可这些东西也不能多呀,多了,味道就变了。每一道工序都是手艺活儿。刘大毛琢磨了大半年呢,才摸出了这个门道。

有人说,到了青龙场,不吃刘大毛馆子的火烧黄鳝,你算是白来了。大人爱吃,小娃儿爱吃。挑担子的爱吃,进山拉货做生意的爱吃。就是那些外出打工回来的,一进青龙场,首先想到的就是进刘大毛的馆子来盘火烧黄鳝。边吃着,边聊着,还边等着人呢,多好啊。

也许,刘大毛也没想到,当年,我俩在滴水沱那岩洞里整来填肚皮的捞什子杂事儿,居然成了他后来发家致富的门道。

人啊,有时一切都是难以猜测和想像的。

一盘火烧黄鳝,真是有味道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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