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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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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那一年迟开的梨花  

2017-03-18 10:53:19|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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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梨花迟迟开放。

那一年迟迟开放的梨花一直像一株梨树死死地压在父亲心上。好多年,父亲依然放不下。

梨子树是梨子坡最大的标记和符号。在山外数里路远,只要看到了满山遍野的梨子,好多人都知道,那就是梨子坡了。

满山遍野都是荒山乱石,没有巴掌或屁股那样一块像样的土或田,能种什么呢?种玉米小麦高粱什么的,那是不行的,就两个拇指重起来那么厚一点土层,即使种上了,还收不回种子成本呢。种水稻,那就更是异想天开望着天上掉陷饼的事儿了,那一坡乱石土渣根本就不保水保肥,种上了,能收几根苗儿就不错了。

但天上就是掉了陷饼儿了。

种梨树!父亲给村长一句话,立马全村都沸腾了起来。

种梨树,行吗?村长还有些疑惑。

当然行啊!全村好多人都认同了父亲的观点。你看坡上坎下,好多野生的梨树都长得旺盛结实呢,不少结上了野果子。再说,村子里也就只有这条路了,总不能年年让村里人破衣烂衫娃儿大小地拖着出去要饭了。那多丢先人祖辈的脸呢。

既然我们这里叫梨子坡,那种梨树肯定是条路子。村长从村子口门前的大石头上一屁股站起身来,看了父亲一眼,重重地说了句:行,那就种梨树。

梨树在梨子坡果然行了成了。村长是带头人,父亲当技术员,带着一帮子人上了梨子坡上了老鹰崖,一砣一砣地打石头,一层一层地造坡台,一窝一窝地打眼儿,栽梨树。梨树栽上了,春天,那满山遍野的梨花雪白雪白的,多喜人呀。

那一年,梨花却迟迟没有开放。

那一年,村子里闹春荒。

头年干旱,梨花开了不少,梨子却没结几个。就是结了果的,由于灌溉设施没有搞好,大天干,水上不来,果子一个个蔫了掉了,叶子都没了,就一根光杆杆梨子树,像钢针一样顶着太阳光。不要说梨子树了,就是人吃水都要到五里外的小槽河里去挑去背。梨子没有收成,第二年春天一开春,村里人的肚皮就放空仓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饿得心慌。不要说一顿了,村子里好多人连续几个星期都没见着米了。坡上坝下能吃的能想办法的,都吃完蛋了。那吃什么呢?

只有吃梨树皮了。

梨树皮不能吃,吃了皮,梨树就完蛋了。

有人给村长出主意,有人反对。

反对个鸟蛋呀,吃梨树皮总比吃那“神仙米”白泥巴吃死人好吧?村子里好几家都有人吃那神仙米白泥巴死了人的。村子里好多人都脚杆肿得比梨树棒子还大呢,总不能眼看着人活生生的饿死吧?

村长扫了一坝子每人一眼,“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村子口门前的大石头上。

村长一坐下,大家就蜂拥而出都上了山,剥梨树皮呀。

那一年的梨花迟迟没有开放。

好多年,村子里的梨花都迟迟开放。

父亲讲完这个故事,重重地叹了一声。父亲说:那个给村长出主意剥梨树皮吃的人,就是我呀。

这些年,父亲没日没夜地往梨子坡老鹰崖下那片梨树园里去,他把梨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谁也不知道,父亲是在求赎还是在执著着自己的别一种人生?

梨树给梨子坡这个小小的山村带来了花一样的美丽。村庄田园,房前屋后,坡上坡下,好多人都闻到了梨花的花香、梨子的香甜、生活的幸福。

父亲老了,满头白发。

每当父亲走出家门,走上梨子坡,看着那满头白发,我知道,今年的梨花不会迟迟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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