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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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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墙的时光  

2017-04-22 11:15:58|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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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坎是一座老房子,这在洞子场一带二三十里地界那都是有些名气的。

从远处望去,宝瓶坎那“三重台”的建筑结构一清二楚。进一台是一个天井,再上一台还是一个天井,后面还有一个天井。每一个台阶和天井的周围,那就是一个院落。三重台上上下下足足有五十多间屋子,那就是一个迷宫,如果陌生人进去了,没有人指路,东绕西转的,迷路是常有的事儿。每一个台阶的四个角上都修有碉楼的。那碉楼,四层高,站在里面,从眺望孔或射击孔望出去,五六里路的距离,那是有一个人的动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屋檐飞角,楼台窗花,那些石头石板石凳上还有鱼兽雕刻,活灵活现,看得人眼珠子发直。

房屋外那每一重台的围墙是我们那一批半大不小的娃的最爱。围墙结实得很,全是用条子石砌成的。那条子石,一米多长,半米多厚,一层一层地砌起来,两人多高的围墙,早年那些冷枪冷炮,就是一般的土火药土鸟枪炮又能奈何得了?一枪一炮打上去,最多就掉一层灰或起个眼眼儿,一点不起作用。据说,当年老爷庙的土匪刘大马帮进村子攻打了三次都无功而返,灰头土脸地回去了。围墙是村里娃的最好道具和场子。从一重台爬上二重台再爬上三重台,那是村子里一群娃的必修课了,热闹得很,像洞子场学校里办运动会一样。

我没去洞子场的学校上学。宝瓶坎的好多娃都去洞子场的学校上学了,一座高房大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三重台的围墙上操练着自己的脚步。从一层上二层再上三层,又从三层到二层到一层,这大概就是我一个人最好的旅行了。爬累了饿了,我就站在那围墙的最高处,靠着墙上那棵黄桷树望着远方。出宝瓶口门前是一条大路,从大路再往下不到半里路远,那就是一条河了。两条小溪门交汇形成的小河,却是村里人出门出行最好的路途,一条小船或竹排,是村里人出行的最好交通工具。小河口那里自然就造成了一个热闹的渡口。靠在围墙上,正好能够直直地看着渡口。洞子场逢三六九赶乡场,靠在围墙上,看着娘赶乡场回来的身影刚从小船上出来,我心里就热了,有好东西吃或是很快就要吃中午饭了,肚皮有了着落,心里就不慌了。娃儿伙啊,就那点脾气。

一个人靠在围墙上,捕蜻蜓,捉蛐蛐儿,喂黄蚂蚁,这些,我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回心里早就烦了,我想去洞子场。也许,那时想读书不是自己最大的愿望。我就知道洞子场那里热闹,有好多糖果麻花泡粑,吃一口,甜得人心花怒放。那里还有很多娃,对门的刘大毛,隔壁的李老三,后山的张二牛,他们都在那里的学校里,好多的玩伴和好多的耍法子。我没有玩伴,成天只能在围墙上爬上爬下。村子里就我一个娃了。

娘说,娃啊,你还小,隔河渡水,一个人是走不到洞子场去上学的,等明年再长大一点,就送你去上学。我看见娘说这话时,眼眶里闪着泪花。家里没钱呗,一个钱能逼死英雄汉,何况娘是一个女人。家里就那条件和情况,没办法。

于是,宝瓶坎的那些围墙,成了我童年的又一段时光。

这座长江边上的小城也是有一堵围墙的。据说那是有八百多年历史的老城墙。这座城市在变革与发展的大踏步下成天浓烟滚滚,热气腾腾,高楼大厦在一夜之间像笋子一样立着,火红酒绿商业街步行街一溜水地排着。就这城墙承载着小城最厚重的历史记忆。一条青石巷子有些苍凉,老城墙上那株老黄桷树依旧茂盛。

靠在城墙的黄桷树下一眼望去,那就是长江了。长江绕着小城而过,好多的河滩或沙地,好多人在那里休闲或钓鱼。看着那些生命的自然放松或是生命与生命的拼争,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于我,这座小城关系不大,没有一个亲人或朋友,只有时间的流失和命运的拼争。要的,等的,拥有的,都不在这里,过客?路人?梦游者?有时甚至问自己的为什么要来这里?与谁相遇?与谁相聚?

能回答自己的,只有那些靠着墙的时光。

我突然想起娘说过的那句话,肚皮饿了,想我了,就靠在墙上等我吧。在宝瓶坎那个村子里,看着娘回来的身影,我知道自己那些靠着墙的日子有着最美好的时光。娘就是一堵墙。

小城老墙,我能靠在什么地方呢?我只能经常性地往老城墙的地方走走,走累了饿了,看看长江流水,残阳西沉,一段一段被剪辑的月光。城市给我梦一般的幻想,又给我梦一般的记忆,有时比一杯酒还烈,只能靠着墙一个人慢慢消化。

岁月流水,谁又能停住长江东去的脚步?城市的变迁,朋友的聚散,梦的圆缺,爱的人来了又去,只有一堵墙停在那里,沾满了时间的痕迹。

宝瓶坎,那座曾经有着五十多人的高房老屋,现在只余下一堵墙了。这个小城却很年轻。

谁还会给我一段靠着墙的时光,最好是能简单些,再简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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