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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泥巴烧土豆  

2017-04-30 11:15:1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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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是最普通的货,土豆也是最普通的货,泥巴把土豆包在一起,一烧,那就成了美味了。

肚皮饿了什么都是美味。张大才说,瞎胡说些什么呀,赶紧吃吧,再不抓紧点,等五爷来了就吃不成了。

“转了一山又一岩,一对鹦哥下山来,我说鹦哥你不走,棍棍棒棒落下来。”张大才话音刚落,就听见五爷唱着山哥往鹦哥岩走过来了,吓得我俩站起身来几大脚把火星子和烟搞熄,赶紧转移阵地,背起书包,回家。

鹦哥岩下是一大片平地。那地方,土质好呀,全是黑油沙地,最适合土豆生产。那土豆,随手播下去一颗或两大块土豆种呢,收获时一锄头挖下去,准是一大窝子土豆。地再好土豆再多,那也是别人家的呀。早年,鹦哥岩有一个农场,被人承包了的。五爷在那里当农场的看管。

五爷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单身汉。虽然五爷做得一手好厨师的手艺,可是还是当着光棍,还是得帮人看管农场,这就得好好说说了。

五爷那厨师的手艺,红白两场都行,尤其那手做土豆的活儿,更是绝了。一桌席,以土豆为主,他就能做出“九大碗”来。那年月,也只能吃土豆做的九大碗了,又穷,又要撑个场面,就只有这么办了。鸡鸭鱼肉,村里人家一年还看不到几回,做大生结新婚办喜事,那么大的桌席量,能上那些好东西,怕是主人家要出血本的。不拉账也要掉层皮。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各家的生活情况,办喜事就图个热闹,吃什么不重要,更不能把喜事办成拉账过日子的愁事呀。土豆自然就成了桌席的主角了。土豆丝、土豆泥、红烧土豆、蒜香土豆,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准有五爷上场主厨。五爷一上场,土豆就打了堆开了会了。可随着生活的更加困难,有时办一桌土豆宴席也成了个问题,干脆大家就不干了。五爷呢,停了手艺,去了鹦哥岩的农场,帮人看管土豆去了。

鹦哥岩农场里的土豆好得很,随便找一窝土豆,用手一提就是一大堆呀。

从村子口去石道场的学校,鹦哥岩是必经之路。单面十几里地的山路,早晨天没亮起来,吃上一大碗土豆稀饭,肚皮当场到是饱了,等下午放学走到鹦哥岩时,早饿得沾在背脊骨上了。饿了就得想办法。娃嘛,只要能整到吃的,啥办法都能想。一把稀泥巴,一抱土豆,一堆火烧着,鹦哥岩下那个岩洞,那可就是神仙日子了。肚皮饿了啥子都想吃,肚皮吃饿了就不想家,这话我是亲身体会过好多次的。

好多年,我都把一颗泥巴烧土豆的味道与饥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好难分割。

张大才说,就五爷那老头伤死人的心,你刚拿起两颗土豆把肚皮吃个半饱呢,他就唱着山歌冒着头过来了。

我说,五爷现在还讨人嫌不?

现在当然不讨人嫌了,是我这个店子里的总厨呢,他是我的财神爷,我能嫌弃他?张大才说完,哈哈哈地大声而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在石道场,张大才现在算是笑得起的人了。开着一个场镇上最红火的酒店,那店子里,最拿手的菜就是泥巴烧土豆。

张大才店子里的泥巴烧土豆,全是五爷传授的。那味道,二三十里地界都成了抢手货。泥巴,就取鹦哥岩下那块大田里的,干净,粘性好。土豆呢,当然是取婴鹦哥岩下那一坝好地里出产的了。泥巴把土豆一个一个地包着,放在木碳火上一烧,要不到十分钟,取出,剥去泥巴,土豆的香味就扑鼻而来。这泥巴烧土豆,看是简单,那也是相当讲究手艺的。泥巴干了稀了都不行,干了,与土豆捏不成团,稀了,包不上土豆。火候早了迟了都不行,早了,土豆没烧熟,迟了,土豆又烧煳了,一股焦煤味儿,哪个还想吃呢。泥巴烧出的土豆,用不着放盐放味,直接就可以吃。那味道,香甜,细嫩,入口化渣,本色本味的,真是原生态的好吃货。如果讲究些,再把泥巴烧土豆做成土豆泥、土豆酱、土豆烧鸭子,那就是另一番风味了。

张大才的店子,店名也土,就叫“土豆馆”。别看这土里土气的店名,生意旺得很。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就冲着那泥巴烧土豆来的。石道场的场镇子不大,张大才可在这里靠着泥巴烧土豆发了财,家里三层小洋楼早盖上了,城里还有两个娃上学呢,日子过得牛气。

我说,五爷现在还爱唱山歌吗?

张大才说,还唱呀,现在日子好了又娶了老伴儿,心情好,想唱就得唱上两句。

他还唱呀?我反问。

张大才说,我知道,你就烦他当年在鹦哥岩唱山歌的事儿。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唱山歌吗?那是给我们报信儿呢,意思是有人来了,赶紧走。

我一惊,端起一大杯啤酒一口倒起了肚皮。

张大才也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石道场,两座大山之间的一个老场镇子,一两百户人家,突然静了下来。

人啊,有些东西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也是无法抹掉的,无论富裕或者贫穷也好,还是成功与失败也罢,生活总是有印迹的过程,所以才有值得回忆的味道。哪怕一杯酒,一个人,一颗泥巴烧土豆,只有自己曾经经历过,才能算是真正的拥有。

泥巴烧土豆,乡间多么有味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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