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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北坡北  

2017-06-10 11:35:14|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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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与繁华散尽处,唯有那一抹淡淡的清香,那才是茶本身的价值所在。

北坡就出产茶,那是几十里地界都知晓的。

北坡在村子以北,那里山坡不斗,坡度不大,但光照不强雨水充足土壤偏酸,成天云雾缭绕,是出产茶的好地方。那一坡一梯一台的茶园,从坡顶上望下去,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掌控着村子的幸福和美丽。

坡顶上有一所学校。学校和茶厂是很好的结合体。学校是早年一个承包茶厂的老板捐资修建的。学校因茶厂而起,茶厂因学校而热闹。一个村子里的娃都在学校里上学,课间休息,茶厂和茶园是最好的场地了。跑啊跳啊躲猫猫呀,宽敞得很,任凭你玩个天昏地暗都有的是地方给你闹腾。后来,学校仍然热闹着,茶厂却因经营问题,垮了。

没了茶厂,茶山茶园还在,不能荒了费了,那就分到一家一户。北坡就更热闹了。哪家哪户没有三五几亩茶园,都得上山管着。村子里人多地少,那些田土种庄稼能够一家人填饱肚皮就不错了。茶园才是口袋里的重要来源。盐啊油啊娃儿的学费走亲戚的人亲钱,这些都得靠着茶山找出路。哪家哪户有个大事小事的,全靠在茶山上想办法。茶园,是家家户户的摇钱树了。管着,得用心地管着,那才是个来钱的道。

从学校放了学回家,把饭几大口往肚子里吞了,上北坡摘茶叶,那是必修课了。娘说,娃啊,想读书不,如果想到北坡以北更远的地方读书,那你就得帮着家里把茶山管好了。

北坡以北是白合场,那里是大山深处环顺方圆好几十里地界仅有的老场镇子。场镇不大,站在镇子东头吼一声,西头的角角落落都能听得出是谁喊的。可那场镇上收茶叶的有好几家呢,都是大开着门的店子,二十四小时都有生意能做。

茶叶要从北坡到北坡以北的白合场,看起来就十多里的路程,可那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得靠汗水外加上技术活儿的。天没亮地没亮地往北坡上摘茶叶,一背筐一大挑的弄整回家,忙紧忙活的吃过晚饭,制茶的活儿就开始了。炒茶,揉茶,晾茶,晒茶,那都是一条龙的技术活儿。叶子没炒熟,青没杀住,茶叶泡水有一股生臭味,还能卖得出手?揉茶要用力气,把叶子里的水分揉出来,否则茶叶不收叶,那就是粗茶老茶,肯定是卖不了好价钱的。晾和晒都得小心翼翼,刚炒揉后的茶叶,要赶紧摊开,不能一堆堆放着,要捂黄捂臭,就完全费了。花了大力气,结果搞成一堆烂茶叶,那就倒了大霉了。

无论采茶还是制茶,与喝茶品茶那都是一个道理,都得讲究一个心静,心浮气燥那是成不了事儿的。据说,当年那个茶厂,就是因为老板一心想挣大钱管理却又上不去,出问题了,烂了一季茗茶,就再没翻过身来,彻底走了下坡路,最后走了人。当然,那是用机器制茶,投入大,风险也大。北坡的茶园到了一家一户,用机器制作,不现实,仍然回到了手工传统。手工制茶的老传统老手艺制出来的茶,味道就是不一样,色香汤味全保留着,那是另一种味道呢。

产茶的季节,村里人把茶从北坡或背或挑弄回家,制作了,晾晒干了,再或背或挑地往白合场弄。出村子口上了北坡,从北坡下到桥墩子,从桥墩子到白合场,那一路上全是送茶人,那场面热闹而又壮观。苦点累点怕什么呢,谁不想把日子过好呀。就是后山的赵二毛,一个四十几的老光棍,自从分到了茶园,他死着心的干,硬是在茶园里搞出了明堂。赵二毛能种茶,也能制茶。经他的手制作出来的茶叶,一水泡下去,那色香汤味,村子里多少老制茶人都得伸大拇指。赵二毛的茶叶挑到白合场,无论哪家店子都是向他开着绿色通道,等级和价钱,那是没得说的。就靠着那茶园,赵二毛把白合场收茶叶的小寡妇肖二妹都搞到了手。种茶,制茶,收茶,卖茶,这一条龙的生意,合着伙地干,日子火着呢。

从北坡到学校再到白合场,从白合场再从北坡以及学校回到村子,这些,总与一片叶有关。

那是一条出村子的古道。在那条道上,我曾经和娘一起好多次打着火把送茶叶,再为了一些糖果或学习用具,与娘闹着回家。娘已经老了,满头白发,她仍然坚持把茶叶从北坡弄回家,制好,再送去白合场。娘的生命也许比一片茶叶更为厚重或更有土壤的味道。那是乡下庄稼人固有的本色本香。

茶叶,是北坡的出产物。那里的学校,是一整个村子最能照得见阳光的地方。好多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们都躺在北坡茶园的梯台里,让阳光从茶叶的缝隙间撒下来,照在心里最需要温暖的地方。那时候,我们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去北坡以北的白合场以及更远的地方,看看那里的世界是不是同教室里老师讲的书本里的画面一模一样。也许,说不定运气好,还真能看到天堂。

有时候,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像一片茶叶一样,只要有一瓢水下去,就能无边无际的伸展,还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多好啊。有时想想也觉得是多么美好的。

也许,这就是最妙的童真。

这就是北坡带给自己最美丽的回忆。

北坡北,曾经种下自己童年和希望的地方。也许,比一株茶或一片叶更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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