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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小小说”洪水已退  

2017-07-15 11:48:21|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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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洪水,毛根心里闪出一个念头,想一纵身跳下去。

烂泥田村子门前一条小溪流过。小溪不大,平日里踩着水过去还淹不到半只脚呢。要是真发了洪水,不要说一个人跳下去,就是十个八个地跳下去,可能转眼间就人影子都找不着了。

烂泥田这地方好呀,有山有水,土壤肥得黑油黑油的,像冒油一样,所以才得了“烂泥田”这个名字。那山上坡下,种下有啥,玉米小麦稻谷红苕什么的,随便栽点播点秧苗种子下去,粗着毛着管理,秋后都是好收成。

毛根舍不得这地方,就是看着这些好坡好地才决定回家养猪的。

毛根出门打工闯荡好几年了,钱是挣了些。可外面的世界再美再好,心里总觉得漂着,不踏实,像浮萍或流云,没着没落的,还是回到村子回到家里干踏实些。

要干就干点大的。毛根要办养猪场。有想法有实力办起事儿来就是利索,养猪场说建就建起来了。养猪场建起来了猪养起来了,毛根心里还是不踏实。

人啊,你说要办点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毛根成天到晚都觉得不对头,有人要祸害他的养猪场。你说那个刘老六,半夜三更的躲在养猪场的后墙里,贼眉鼠眼的,肯定是要偷小猪儿。那天,二叔背起一大背青饲料想跑,正好被毛根抓了个现场。那个三老舅,成天在养猪场里转来转去的,说不定一不小心他就在哪个角角里放点耗子药,想药死几头猪,他心里安逸了,可那还了得。还有那个肖五爷,一有空就在养猪场的后山上挖呀翻的,是不是想把山都挖空翻松了,等洪水一来,把养猪场搞个底朝天?

毛根心里本来都没什么气,可一想起肖五爷,毛根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那个肖五爷是个老封建心里可坏透了。当年,毛根和他家的肖二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路上学都是同班同学,青梅竹马耍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成了,他却说好说歹任凭你找人把天说破了,就是三个字:不同意。最后,毛根狠下一口气,进城打工闯荡去了。据说,肖二妹后来也离开了村子进了城。好好的一对儿有情人呢,就拆了个稀巴烂。

好多时候,毛根在城里的出租屋小木板床上,一想起这些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外星光灿烂,屋内心乱如麻。

毛根在城里那几年,可真是闯荡了。翻山越岭来到城里,没亲没顾的,就靠一个人闯。拉过煤炭粑,发过小广告,送过饮用水,在夜宵店子里帮人洗过碗端过盘子。只要能吃苦,就能过好生活。闲来时,毛根在城里那张小木板床上看书,看很多书。养猪的技术,就是书本上看出来的。

毛根是烂泥田第一个最进城里闯荡的,也是第一个回村子敢办养猪场干大事儿的。虽然自己现在仍然是光棍一条,毛根就想把猪养好,有本钱有技术有胆识,没说成不了事儿的。就是村里人再干扰再祸害,毛根是下了决心要把猪养好,要是成了养猪状元农场老板儿,看他谁还敢瞧不起自己欺负人。

可真要成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看这一场洪水,把养猪场祸害成啥样子了。

养猪场冲了个底朝天,没了,本钱已没了,毛根就想跳进洪水,一了百了,死了算了!

涨洪水那天下午,乌天黑暗的,一个村子像被一口黑铁壶底压在顶上。要来暴雨了,大家赶快往后山的岩洞里撒!烂泥田这个地方没办法呀,小溪绕着村子流过,一个半岛状的地形,洪水来了,只有往后山的岩洞里撒,其它地方就没什么可躲的了。下半夜雨停了,洪水真的来了。大家眼巴巴地看着洪水淹没村子,没办法呀,村里人已经习惯了。幸好人员没得损失,那就万幸了。东方露白要天亮的时候,村长觉得不对头,一清点人,差一个。毛根呢?大家左看右看,真没有他。一村子的人赶紧跑出岩洞冲下山去,一眼就看见了毛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洪水岸边呢,要出事儿!

你个没良心的娃,真想死,那你就跳下去,干脆淹死,活敢!有人大喊了一声。大家听得出来,是肖五爷喊的。

毛根听见肖五爷喊话,心里的火直冒。赶紧回过神,我为什么想跳河?我就是不跳,偏要活给你看!

肖五爷赶紧走上前,一把拉住他说,娃呀,这就对了嘛,遇到困难跳什么河,就是要好好活给人看看!你能活给我看,我打心眼里高兴!

肖五爷拍了拍毛根身上的灰土和泥沙,接着说,娃呀,这个地方不适合建场子,以前我在这里也建过养牛场,同样被山里的泥石流冲没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我说服务不了你,只有暗地里帮你呀。我每天在后山那地方挖呀翻的,就是想把山沟里的水给你引开,免得直冲下来形成泥石流。没想到干不赢,时间不够,这场洪水还是把你的养猪场祸害完了!

毛根听完肖五爷的话,差点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奶奶的,真是小心眼儿。

娃呀,那天我真不是偷你的青饲料!二叔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拉住毛根的手说,那天我是看到你的养猪场没饲料就要断货了,才把自己后山的青玉米杆砍了,背来支援你一把的!本想办个好事,结果闹成了那样!

毛根一听,脸巴儿一下子红到了颈根子。

二叔说完,三老舅接着说,娃呀,我每天在你的养猪场里前后转悠,没别的,就是想给你学点养猪的技术,没想到让你猜疑了。我们是亲戚呢,虽说是远房的,可你还得叫我一声三老舅呀。我再坏也不至于祸害我的外侄小辈呀!

这下,毛根真不想跳河,就想找个有缝缝的地方穿进去,没了脸,永不见人算了。

刘老六几步上气不接下气地挤过来,一把拉住毛根说,哥呀,你真不能跳河呀,我还等着你发财呢。我每天半夜三更到你养猪场躲着,不为别的,就想听见那些猪睡觉的声音。它们睡得好,证明长得好呀。你的猪长得好,我心里就高兴就踏实。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娃,还在村子口的小溪沟里一起光着屁股摸过鱼呢。我心里想着,你养猪成功了,肯定能帮我一把。我也想养猪致富呀!你要是跳了河,我找谁帮着发家致富去?

刘老六把话说完,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说,哥,一万元,你拿着,点点数。这钱,本来是留着娶老婆用的。我想明白了,光有点小钱不行,还得学门技术,才能挣大钱呢!你重头再来办起养猪场吧,我就铁了心给你学技术。就算我入的股,你看行不?

村长站在村子口旁边的大石头上高喊一声:我看行,就这样,大家一人出点钱,入股毛根的养猪场!

村子里一下热闹起来,二叔一万,五叔两万,三哥四万的,都把压箱子底儿的钱拿出来了。肖五爷最大方,一下拿出了十万,看得毛根眼都直了。

正在这时,村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大家转身一看,那不是肖二妹嘛!

毛根说,你回来干什么?

肖二妹说,养猪呀,跟着你一起养猪!

养猪?你?

当然是我呀!我爹拿的十万元,是我这些年挣的,也是我让他老人家给你的呀!话先说好,是入股哈!要是赔了,你得还,有钱还钱,无钱拿人来还!

真要拿人来还?毛根一想,说了声,好的!便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村子里的人都笑开了!

村子门前,洪水早已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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