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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白石口  

2017-09-13 09:56:39|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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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四周一道道山一道道岭围着,早些年,要出村子,白石口是必经之地。

白石口是一个山垭口。那地方,半匹岩的石头上一层层地夹杂着白仙米泥巴(学名好像叫澎润土),阳光下,岩子反射的白光几里地都能看见。“白石口”就得了这个名字。站在白石口一眼望去,一整个村子尽在眼底。白石口那地方高呀,上着坡,喘着大气儿也得走上大半个小时。那岩子垭口处,村里有只鸡飞狗跳,一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出了白石口,那就真是去了远方了。从白石口往外望去,群山绵延,云海茫茫,有种江湖之深世间之大个体生命之实在渺小的伤悲。多少年,村子里的人往外出讨生活,只要是爬上白石口望着远方,再强的汉子也会泪流满面的。这一去乡关万里,能不能再回来都难说了,就是有万般铁石心肠,谁在离乡背井之时,不会生出一丝心伤呢。也传说,早年,村子里有一对新婚夫妇,结婚第二天一大早男人就得外出闯生活。女人送男人上了白石口,望着男人一步步远去的身影,泪如山里的泉水,一点一滴。那白石头,就是女人的泪水浸透过的呀。

白石口,就是故乡与他乡的分界点。下了白石口,过半边山,去倒桥子,到洞子场,从那里坐车或坐竹排子,那就真是去了远方天涯海角了。村子对面刘大叔的二娃,跟人出去打工闯荡,五年了,音讯全无。有人说他在城里要饭,又有人说他被人拐跑了。刘大叔一谈起这事儿,两眼瞬间就变得通红通红的。自己家里的娃呀,谁不心痛。要知是这样的结果,谁还愿意把娃送出白石口呢?

白石口也是能给村里人带来喜气的地方。村子里要是哪家有亲戚或朋友来了,过了白石口,一村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哪家的亲戚来了,赶紧帮忙的帮忙,杀鸡的杀鸡,抱柴的抱柴,一个村子顿时活跃了许多。吃饭开席时,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坐在一起,猜拳吃酒一起说说笑笑家里家外地摆谈着,亲戚朋友或是邻里关系那是再和谐不过了。村里人有句俗语:一家来客,众人心欢。这样,多好呀。如果来客还带来些糖果花生的,一帮子娃就更高兴了,欢喜得墙上都要踩起脚印。那时候,我大伯就住在山外的老场镇子上,每次他从白石口下来,我都觉得他好像是踩着云朵下来的,像是神仙下界一般。大伯带来“寸斤糖”,又脆又甜,有种吃着天上仙丹一般舒服。每次大伯一进村子,我们一帮娃就乐翻了天,有糖吃,家里还会煮肉吃,当然高兴了。

好多时候,我都站在家里的堂屋门前,眼睁睁地望着白石口,就等家里有亲戚朋友进村。

娘说,娃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白石口那地方不是好地方了。

走入洞子场那里的学校上学,白石口又一次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记忆。

从村子去洞子场,上坡五里下坡七里,白石口每天得走上两回。上学去和放学回来,到了白石口是“两头黑”,早上天没亮就得过白石口,大下午放学爬上白石口天就黑了。每天,我几乎看不见白石口在阳光下的白光。那家伙,心慌呀。早年,听村里人说,白石口那地方出过强盗抢过人杀过人,心里更慌了。再心慌也得过呀,书不能不读。还好,二爷就住在白石口下面。白石口下面是一个岩洞,二爷一个单身汉,没钱修房,住那地方是再好不过了。每次走上白石口,心慌了,就大声地咳两下,二爷准会提着煤油灯出现在前面。二爷说,你们这些娃呀,读点书真是不容易,要走出白石口,那就得再下点死功夫了!其实,二爷是个有心人。他每天几乎不说什么话,像个哑巴,但一手石匠手艺做得绝了。特别是那打石兑窝的手艺,二三十里地界都有人问着上门购买。二爷一直居住在白石口的岩洞里,可能是他习惯了与石头打交道。只是,他每次提着煤油灯在前面照着走路的身影,一直让我挥之不去。

这,也许是白石口留给我最难忘的记忆。

如今,白石口仍然是个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的垭口岩子,但村里人出村去远方再也不走那里了。前些年,村子里顺着半山腰打通了连接洞子场的公路。听说,二爷一下捐出了五万元呢。你说,一个住岩洞的单身汉,究竟是有钱还是没钱呢?二爷已经不住白石口那岩洞了,早搬进了镇上的敬老院过晚年去了。

可我还是离不开白石口。每次回到村里,都要去那地方走走,回头看看村子,再望望远方的天空,摸摸那些在阳光下能反射出白光的石头,心里好像一切都踏实起来。

一个大山的垭口,一个白石头的岩子,总给我一生的记忆。

人啊,有时总是让一些小事情、小物件、小细节所感动着,也许这样,人生才能算得上不空虚与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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