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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后街往事  

2018-01-06 11:07:3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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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后街就像一道天上的街子,稳稳地落坐在大山梁上,成为天地之间的一道美丽风景。

老墙老屋,飞桷望角,木门青瓦,那些宽宽窄窄的青石板通街小巷,每一步都是时光与人世的沉积与记忆的厚重。其实,后街就一条古老的街道,不过五百米,顺着山梁的走向部局,两边全是木质立材老屋,川南民居风格浓郁。那些沿街老屋,时间可不短,少说已有上百年的岁月。穿斗式木柱木梁,大的有一个大汉男人合抱那么大,做工讲究,上面雕有鸟兽花饰,活灵活现。那些木窗上,雕有龙凤、美女或花草。就是沿街的石凳石柱上都雕有各种纹饰图案,很有些古典味道,让人走在其中有一种穿越时光隧道的感觉,美不可言。

后街处于好几个村子的后面大山梁子上,大家都习惯性地叫着“后街”。一道大山梁子在群山之中横着,上面有一个街子,有种天街仙境的神奇。说起来,后街是有些来历的。早些时候,那里只有三四户人家,并没有什么热闹的。说明白点儿,那里是一个“鬼市”。什么是鬼市呢?就是山里的强人匪盗销售脏货的地方。白天,风平浪静很是和谐自然。到了下半夜可就热闹了,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物,销货的,收货的,兑账的,都聚集于此进行各色交易。大家都是“黑人”,赶“黑市”更好,你也认不清我,我也睢不清你,只要给了银子票子取了货走人就是。大家都鬼鬼祟祟鬼迷心窍的,所以就叫“鬼市”了。后来,那里的市场越闹越大,名声惊动了官府,官家派大量兵马围剿了好几次才有所好转。鬼市消失了,街子却留了下来,热闹依旧。

后街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逢赶场的日子,那是真热闹。周围团转二三十里地界就这么一个场镇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往那里去凑热闹。顺着街口两边,一条青石古道直通南北。南来北往的,挑担子推鸡公车的,卖米卖油的,卖糖果花生的,沿街都是铺子店子,花布花裙小吃点心随便你买随便你选。尤其是逢年过节乡下人称赶“闹热场”的时候,走在街道上你还得小心鞋子,踩掉了挤得人腰都弯不下去捡。正一门心思地在街面上走着,说不定哪家小酒馆小吃店子里,迎头就出来一个你的熟人,拉着手就招呼你进去酒呀肉的吃上一顿。那味道,安逸着呢,全是乡间原生态的土菜土肉,没有一丁点污染,吃起来原汁原味的,带劲儿得很。要是闲场人少时,顺着街道和老屋一步步慢行慢走,走走停停,那些古老而久远的记忆就在脑海里像放影一场老电影一样过目难忘。屋檐下,一个老奶奶做着针线或是一个老大爷抽着叶子烟,一个放着风筝的男娃或是一个穿着花布棉袄的小妹,一对粗声吵架的俩口子或是一对大秀恩爱的夫妻,一张落地的黄叶或是一只飞上房顶的鸟儿,这些,都是美丽的景,只有远山乡野里才能遇见的景。

于我,记忆最深的是那里的那个学校。每天清晨,从四面八方村子里走出的孩子,都沿着青石古道一步一步往上爬,远远看去,三五成群,像蜗牛一样的行动,却有着勇攀“知识高峰”的胆识。后街是几个村子的最高点。那个学校,就三层,却有着后街最高的楼宇。那里的朗朗读书声,能传播好几个山谷都能听见。那个学校,是村里人的希望,也是后街最有生气的地方。最多时,学校就三十多个学生,一个老师。老师姓罗。罗老师可不简单,站在村子口一算,多数人家,上下三代都是他的学生,没有人不敬重的。远远的还在山梁子那边见着身影,就有人喊着:罗老师,放学了呀,到我家去吃饭哈。能请着老师到自己家里吃一顿饭,那是多大的荣光。

好多年过去了,鬼市已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地开场开门卖东西,学校仍然有学生进进出来来来往往,街面上仍然有高音喇叭放着时下的流行曲调,那个罗老师依旧坚守着一方讲台,后街还是那个古老的模样。没有拆迁,没有大挖大填,没有工业和现代文明的冲击,后街就是一页古老时光的缩微版本。不通公路,是后街最大的缺陷,但也是最大的幸事。所以,那些古老的街道和老石板老木材房屋才能得到最好的保存。世间之上,任何人或事物都应该要有些缺陷的,所以才能美丽或深入人心。比如,维纳斯的臂,铁拐李的腿,西施的肩。后街能让人记着的,永远是它的古老而不是现代化的粉饰。虽然个别房屋有些陈旧,但与霓虹满地酒色横飞的现代化喧嚣都市相比,就是一块散落山间的宝玉或净土,能容纳得下一颗安静的灵魂。

记得后街那个学校里,那位架着啤酒瓶底儿一样眼镜的老师曾站在一张小方桌前说过的一名话:叶,就要落地土壤里,才有归根或归家的感觉。

每次回到老家的那个村子,自己总要去后街走走。总想遇见一些人,想起一些事儿,让从山谷里吹来的风洗涤内心或是一片黄叶滑过脸颊,那也许都是来自古老天国或神灵的一次抚慰。一切,能静下心来就好。

后街,一条总能穿越自己心灵深处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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