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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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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门前有棵树  

2018-02-20 11:00:4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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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把水村子门前有一棵树。那棵树是刀把水一个村子最大的象征。

那棵树是棵黄桷树。树大呀,那树杆要三个大汉子合围才能抱住。那千枝万杆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几里地之外就能看见。有人说,你找不到刀把水那地方没有多大个事儿,只要你看着黄桷树一直往前走,准不会走偏。

大海呀,你知道这树是怎么来的吗?老爹问。

知道,当然知道。赵大海点点头。

赵大海一直清楚地记得老爹给他讲过的关于树的来历。那年,老爹出门帮人打短工讨生活。出门在外,左闯右跑,生活难讨啊。离家出门大半年,回来时大雪封山,肚皮饿得呱呱直叫,走路都左脚拐右脚了。肚皮饿得实在没办法,可还得往家里走呀,家里老老少少娃儿大小一大堆子人还等着老爹拿钱回家找米下锅呢。在老鹰岩,老爹随手从路边捡了一根黄桷树叉枝做棍子,一路一丁一拐地撑着走,实在走累了,就拄着树棍子靠在路边的岩子石上撑一会儿接着走。到家了,老爹在门前的坝子里站了半边才站稳当。站稳当了,老爹一眼看见屋内的灯火,顺着手力把树棍子插在晒坝边的泥土里。天长日久,那树棍子居然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大树。

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嘛?老爹问。

这下可把赵大海问住了。

这些年,刀把水的人谁不清楚,村子里的树是砍了一批又一批,能做点材料的,都砍得差不多了。有人说,刀把水,一听这地名,就是树的克星。刀哪能见得树呢,见了有用的树,就得砍。前山后山,大树小树,能砍则砍,能搬则搬,有好些树上了房做了梁,有好些树做了家俱成了嫁装,还有好些树进了城去了远方。树也不是树,山也不是山了。

村子门前的黄桷树还是黄桷树。

赵大海就是没闹明白,为什么黄桷树能活到现在,还长成了大树?

大清早起来,赵大海就同老爹一起坐在村子口的黄桷树下说着闲话摆谈着闲事儿。黄桷树是老爹的命根子。老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时不时地摸着树。

因为树长得怪呗!老爹看着赵大海一脸疑惑的样子,直接把话底儿说穿了。

树长得怪就能留下来了?赵大海更是纳闷,一脸惊奇地看着老爹继续说着有关树的事儿。

是啊!你看山上那些大树,树大杆直,顶风挡雨,参天冒地长着,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做各种大事儿小事儿的好材料。被人盯上了,你还过得了那把“刀”的关?后山那根老泡桐,长了十几年,转眼就被人砍了做家俱。半山坡那根老衫树,一人合抱那么大呢,大练钢铁的年月,被人砍来送进了小高炉。还有前山那根老桂花树,每年八月遍地花香,前年还不是被人送进城里了嘛,谁知道是死是活?就数村子门前这棵黄桷树长得怪,要树梁没得树梁,要树杆没得树杆,做家俱做房梁做船板,一样都做不得,所以才生长得好好的!树长得怪,没人惦记,自己长自己的,哪还能长得不好呢?

听到这里,赵大海突然觉得老爹不仅在说着树的事儿,心里还想说点其它什么?赵大海没吱声,就想听老爹真实的心里话。

大海啊,你老爹我就是一棵什么用都没有的老黄桷树,这些年下来,仍然活得好好的不是?能挑能吃,能睡能起,你看我这身体,再活二三十年没什么问题。你二叔就一心想出人头地成为一棵让人高看一眼的大树。结果呢?在城里做生意卖假酒,钱找了不少,可那是黑心钱呀,最后还不是被抓进去了嘛。还有村子对门边你的三叔,那完全是想成“大树”都想疯了。用大车拉树子进城卖还觉得不过瘾,还要偷树卖,专偷国家保护的名贵树种,那还得了,没得王法哪还行?头几天我去监狱看了你三叔一回,那样子,比一棵落光了叶断光了枝的树都不如,就余下一根黄焦焦的老枯枝了。

老爹停了停,看了赵大海一眼,接着说。大海啊,你大学毕业能回来开山种树,干点正事儿,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你别看现在你的那些同学一个二个的都做生意挣大钱活得人摸人样的,多年以后,说不定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认准的事儿一直走下去,在自己的地方长自己的枝,你成了门前这棵黄桷树,他们也许有的早就被人“砍”倒下来。树长得怪,不一定是坏事儿!

赵大海抬起头看了老爹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天空中,好几天的阴云转眼就散了。又是一个上山种树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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