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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春水流  

2018-03-03 11:02:4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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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想,春天是被一滴雨水激活的。要是没有雨水,春天是无法想像的。所以才有春雨贵如油、梨花春带雨以及春夜喜雨等美好而又充满活力的关于春天的诗句。

乡村的苏醒总是与一滴雨或水紧密关联。

一条小溪绕着村子九弯十八拐地流出。滴水沱是小溪的源起。

滴水沱位于村子右边的最高处。高山流水,泉滴涌出,从半岩子上滴水的声音半里路就能听见。春天里,春雨飘摇,桃花水起,滴水沱那半岩子上的水流声响,村子便像在梦里被惊醒一般瞬时活跃起来。滴水沱常年滴水不断,下面形成一个簸箕那么大的水沱。滴水沱的水常年不干,就是大天旱的年月,那里也是一汪泉眼,比村子口的二妹子的眼睛还好看。滴水沱这个名字,二三十里地界都是名声响亮的。遇见人,你说是谁和谁,也许没有人知道。要是说起是滴水沱来的,大家都说,知道知道,滴水沱那地方可是个好地方哟。长年累月,村子也就叫着了“滴水沱”这个名字。

滴水沱的水流出形成小溪,汇入二龙口形成河流再汇入大江大河,那都是后话了。滴水沱以及那绕着村子里的小溪留给童年乃至整个生命是抹不掉的印迹,就像春天里的一滴水穿越寂寞一个冬天的内心。从春天的一滴水开始,小溪两岸的生命便打破沉寂疯了一般灵动起来。

小溪中有小鱼小虾。顺着滴水沱那个沱流出的溪流,鱼鱼虾虾又戏又跳,一路顺着溪水流动。小溪是村里人的生活命脉,村里人也像保守自己生命一样守着小溪。溪上有四个沱,那都是村里人平日里离不得的地方。四个沱分工明确,上百年来的老传统老习惯,大人娃儿男男女女从来都没有破坏过规矩。从滴水沱顺流而下,第一个沱水是用来供村里人饮用的,第二个沱水是用来洗菜的,第三个沱水是用来喂牲口的,第四个沱水是用来洗衣洗农具的。看着沱水使用的顺序,就知道村里人对于小溪流水的讲究。四个沱水像两双眼睛,紧紧普照着整个村子人家的幸福与美满。

溪水常年清澈见底,两岸两地绝少见一片生活垃圾。那水,手捧一把,直接放入嘴里,那是甜水呀,透心底的甜。清水小溪,春水涨起,那些沱里水里,可是村里娃的最好的游乐场。三五几个娃约起,搀起裤角或是光着屁股,摸鱼摸虾,还有蚌壳和黄鳝泥鳅河蟹,那都是美味呀。摸着捉住了,在村头村尾找个没有大人见着的地方,寻些柴草直接点着火来一回火烧黄鳝泥鳅,那味道比白合老场上王二馆子里的山珍海味还来劲儿。捉着摸着多的时候,带回家煮着或是红烧着端上桌,那都是一家人享口福高兴的事儿。当然,更多的时候,都是养在家里的缸子罐子或篓子里,等到逢农历三六九赶白合老场的时候,带到场上去卖点书本或是盐巴钱补贴着家用,心里就更高兴了。从小心里就有总感觉,自己挣的钱买的糖果,放在嘴里吃起来都要比在大人手里拿钱买的香些甜些有味道些。那才是春天里的味道。

小溪两岸是满地的桃花李花。一场春雨,一滴小溪流水,那些花那些朵那些蕾像点着了一般睁着眼竞相开放。先是一两朵或是一两枝,接着是一两株,后来就满山遍野全开了。那些花儿,那些蜂儿,那些蝶儿,那些鸟儿,把一条平淡的小溪装扮成了一条热闹的花溪。花是小村的衣裳,村子是花的海洋。每走动一步,都在花瓣和花香的笼罩之中,满眼繁花。有一回,隔壁二妹子穿着花衣裳在林子里躲猫猫,几个人找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找着。人和花完全让人看花了眼。人是一束花,花是一个人。多年以后,当我在城里的一条小巷里遇见二妹子,不经意间谈起在村子里的花海躲猫猫的事儿,看见两滴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的眼角处慢慢地滑落。我知道,她已经离开村子十年没有回家了。那个城市春天的巷子口仍然有桃花开起,我们都没有闻见花的香味。临走时,二妹子说了一句,等来年春天,我们一起回去看那条小溪以及两岸的花海,好吗?我们不自然地转过身,离去,大家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也许,我们都知道,世事变换,也许,心里的那些花和流水,早已不是当年村子里的小溪。

而那条小溪,那些花,依然在那个村子里静静地开放。

每个春天如期而至,滴水沱依旧滴水,小溪仍然水涨,两岸仍旧花海如潮,村子还是我梦中的村子。人,也许早去了,春水依旧流淌。

春水年年流淌。

一条穿越梦里生命的小溪,一滴能让自己醒来的流水,一瓣纯粹的花香,我们都在城市里奔走忙碌,可是谁又能遇见呢?从灵魂与血脉深处最美的遇见。

也许,每年春暖花开小溪流水时节,我都会回到那个村子,只想开起一次与花与自己的遇见。

春水流,每一滴都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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