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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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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朝南开着的窗台  

2018-03-08 21:14:57|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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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那扇窗总是朝南开着的,就位于村子的最南边。

窗子是老式的雕花木格样式。两扇窗开着,就像两只眼睛望着南面的天空。

南边是一条青石板大道通向远方。大道有多少年历史,村子就有多少年岁月。大道就是当年最初修建村子的人家修建的,为了搬材搬料方便,也为了出村出山的出脚路好走。大道是村里人翻越大山去镇子上县城里以及远方的远方唯一的通道。

村子里最近乱得很。翻山越岭从大道上进村子里来的强人土匪就有好几拨了。后山的刘大马帮,带着十好几号人把村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八块田的田大麻子带着枪枪刀刀进村就收逢人就抢,差点把村子里的猪毛鸡毛鸭儿毛都收拾干净了。马大桥的肖三百斤,一个人就差点把村子里的睡的盖的抢了个精光。有人还在山梁子那边看见一伙逃兵小油子。看样子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包着头的,拄着棍的,拖着枪的,见着穿的吃的睡的没一件能躲得过。村子里人心慌慌的,吓人哟。好多人都吓得躲进了半山腰的岩洞子里不敢出来,有点风吹草动冒出半个脑壳瞧瞧又赶紧缩进了洞子里眯着不动。

那扇窗仍然朝南,大敞大亮地开着。

那扇窗是二嫂家呀。

兵荒马乱的,二嫂还敢开着窗?

开着,当然开着,一直朝南开着。

这大山里的村子,夜里吓人哟。野猫子野狗还有蛇呀山耗子的,顺着窗子进了屋,不咬人都得吓一大跳。头年,村子东头的刘大爷,半夜睡着了没有关好门窗,一条大莽蛇进屋咬了他一口,腿肚子肿得比牛脚杆还大,要不是村里人帮着送到镇子上找了草草药医生黄三爷,命怕是捡不回来了。现在而今眼目下,刘大爷还离不得棍子走半步路。再说,那些兵呀匪的,开着窗,不招惹进屋才怪。

窗子开着,不偏不正,一直朝南开着,就没有兵匪进过二嫂的屋。

有谁敢进二嫂的屋呢,谁知道二哥在外面干着什么事儿,怕是不好惹哟!

二哥是那年的那个春天走的。村子门前小河里的桃花水刚涨过,二哥就走了。二哥走出村子,村子大道两边是一遍桃花林,那里的桃花正艳。二哥走上小桥,村口小溪里的水刚好涨到桥墩子的一半,流水声哗哗直响。二哥走上山梁走上岭子,走道的身影完全淹没在群山茂林之间。二嫂一直在那扇窗子背后看着,看得真真的,看得眼泪水直往下掉。刚娶过门两天呢,谁会舍得自家的汉子离乡背井出远门。可是,不出远门不行呀,村子里就那个条件,呆在家里,米桶都空着见底了,没有米下锅,再美好的日子都难过呀。出去,得出去讨生活。不出去闯闯,不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那就不是男人。村里人就信这个理儿。村子里好多男人都出去闯去了,也不多二哥一人。

二哥究竟在外面干着什么呢?村子里好多人都能说上个一二三,但是真要说起来,就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的。

有人说,二哥在外面帮人挖煤炭下洞子,出了事儿炸了窑,早死硬了。

有人说,二哥在城里娶了个富家小姐成天藏在温柔乡里日子过得甜着呢,好酒好肉山珍海味尝着,鬼才想回到这穷山沟里来吃青菜饿肚皮。

有人说,你们都是乱说的,二哥在外面拉着杆子当上了龙头老大,光是手底下的小兄弟就有上百号人马。你们可别惹着二嫂,到时候二哥带着人马回来,有你好果子吃的。

二哥在外边具体做着什么,没有谁说得有个准信儿的。反正,十几年了,二哥一步也没有回到过村子里。就是那些兵呀匪呀的,也猜不透二哥的行踪。猜不透,看不穿,不敢惹,就是不敢惹,二嫂的窗子朝南开着,成天成夜地开着,就是没有敢进去偷呀抢的。

村子可大着呢,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住着三四十户人家。村子小着呢,一扇窗就能容下。

可那扇窗为什么偏偏要连夜连晚地开着呢?是个迷,这真是个迷。

有人说,开着好透风透气嘛,土墙老屋的,地气湿,不开着窗,容易生病。

有人说,怕是等野汉子哟,一个女人这些年一直守着活寡,怪难受的。

有人说,你们又在瞎说。二嫂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人呢,这么些年,在村子里没有怪毛病,哪家有些什么事儿,总是她第一个伸出援手帮着。李三叔家的粮食被土匪抢干净了,是她主动送米上门。刘三妹家的老公公生病了是她帮着找的太医。肖六嫂的娃大冬天掉进水塘里,还不是她第一个跳下去捞上来的。一个女人,在村子里能做到这个样子,还有什么闲话好说的。

那么,二嫂家的窗台一直朝南开着,那是干什么呢?

突然有一天,二嫂不行了,老了,病了,要离世而去了。一个女人,就要走完自己的一生。二哥还是没有回来,一个村子里的人围着看着帮着。

二嫂真的不行了,吃力地比划着手想要说些什么。

村长赶紧把耳朵递上去,仔细地听着。

别,别把窗台关了,就等它朝南开着,我相信,二哥一定会回来的!

听清楚了,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出气的声音。

一个村子的夜,静得一团漆黑。有人听见,有野猫子从山梁上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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