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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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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长在面包上的树  

2018-04-23 13:22:34|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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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树一直长在面包上,像风景又像幽灵一样,夜夜闪烁在黄大树的眼前或梦中。

那棵树怎么会长在面包上呢?黄大树翻身立马坐起身来,肚皮和钢丝床一样叽咕响了两声,感觉自己真的是饿了。

黄大树没法不饿,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呢,一碗稀饭两个馒头怎么能抵挡过一个夜晚的漫长。除去稀饭加馒头,不要说那些鱼呀肉的,离着黄大树有着太遥远的距离,就是那些面包,也只是偶尔路过时能闻着气味而已。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黄大树眼前闪过一些面包,又闪过一些面包。那棵树就长在那些面包上。

父亲说,娃啊,只要你肯读书,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父亲是个老实人,可他半辈子下来就懂这个理儿。不读书,不识字,就像一棵树一样只能一直困在大山里。

父亲带着黄大树去走马岭卖树子。头几天,父亲和黄大树把林子里那些成林成材的树一根一根地砍倒,再锯成一段一截的木料。树是家里唯一能抵事儿的经济来源。父亲领着黄大树往走马岭扛木料卖,那是一段艰难的过程。不要说黄大树这样半大不小的娃了,时间长了,就是父亲那样的壮年劳力都有点吃不住。从村子口出发,上尖沙嘴,下十里坡,过三道桥,再上走马岭,三上三下,几道沟几道岭,那是十几里的山路,一眼能看见,抬腿走半天。黄大树有时候感觉一根树在自己身上,就像一块石头拼命把人往泥土里压,说不定就碾成了面包或馒头样了。而面包或是馒头呢,只能在自己眼前晃来荡去的,摸不着捏不到。

走马岭既有卖馒头的店子也有卖面包的店子。累了困了饿了,实在不行了,父亲就领着黄大树到张三娘的馒头店子里,一碗稀饭两个馒头,那是标配。干重体力,又是一个娃呢,那可不能抵什么事儿,转身就饿得肚皮叽咕叫,有时腿脚也不大听使唤,走不动路了。

父亲是明白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母亲早早去逝了,一家三个娃,就靠父亲一个人顶着。大哥要娶老婆,二姐要出嫁,正是用钱的时候。黄大树心里明白父亲心里的苦。从小算起,黄大树是最听话的了。父亲喊赶鹅他绝不赶鸡,喊走东他绝不朝西。

父亲说,娃啊,你想吃面包不?张三娘馒头店隔壁就是卖面包的,面包当然比馒头好吃啊,可一墙之隔,就像隔着千山万水,黄大树每次只能拿着馒头经过面包店的门口努力地闻闻面包的气味儿。

面包当然好吃,可又怎么能尝着面包的味道呢。

父亲说,把这些树卖了,再种上一些树,等树再长大了,我送你到城里读书,读了书,那些面包都会有的。

树与面包,面包与树,一直以来,黄大树把这两样东西死死地联系在一起,扳都扳不开。

父亲是最爱种树的,一辈子就靠着树撑着一个家。树是父亲的希望,也是一家人的希望。

父亲对树的珍爱那可以说是一种迷恋。那年,母亲生下大哥时,父亲正从走马岭扛树卖树回来。自己终于有娃了,父亲忍不住高兴劲儿在门前种下了一棵树。后来,家里每个娃出生的时候,父亲都要在门前种上一棵树。家里三个娃,门前三棵树。父亲种了很多树,也卖了很多树,可是门前的三棵树,父亲像命根了一样爱着护着,好多来来往往的人都出过高价了,还是舍不得卖。

舍不得卖也卖掉了。

黄大树拿到城里学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是又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家里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也是全村第一个。伤心的是,一大笔钱,从哪里来呢。这些年,家里一摊子的事儿接连挨着来,能来钱的地方都想过了,该卖的树也都卖得差不多了。山上山下,那些树还是苗儿,要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父亲在门前的大石梯子台阶上整整坐了一夜。天刚亮,父亲就请了四五个人,把门前的三棵树砍倒,一段一截地锯成木料,往走马岭扛,树,真的卖了。

父亲把那些钱捏在黄大树手里。黄大树感觉父亲的手有些热,而那些钱有些冷。

每次在城里学校床上的夜晚,睡不着,黄大树就想起那些树,那些面包,那些树就长在面包上,晃得人头晕脑胀的,好难入梦。

也许一辈子,父亲都没有去走马岭吃过面包,一墙之隔,他只是在张三娘的店子里吃一碗稀饭两个馒头,心里就美美的。也许面包的香味,父亲早就闻到了,他不止一次去走马岭卖树,走马岭那条街子的情况,他闭着眼睛都是熟悉的。只是父亲无法绕开那些树,去吃一回面包,那是真舍不得呀。

那些树就长在面包上。

当好多年以后,黄大树坐在城里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走在大街小巷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人来人往热闹的角落,突然看见面包,他都会禁不住眼着会闪过那些树。那些树真的就长在面包上。

黄大树转身对身边人说,唉,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下乡或回趟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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