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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烟雨西关  

2018-04-06 11:15:12|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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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四面大山围着,要出村子,西关是唯一出口。

西关就在村子的西山上,那里是一个石头城堡一样的关口。关口高高在上,像建在云朵里。早些时候,关口城门楼子上建有两层木楼,飞檐望角,圆木耸立,二三十里能见得其雄伟。有人说是因为一场剿匪战争,也有人说是因为一场大火,木楼灰飞烟灭,只留下关口。关口依然雄伟,全是用石头堆垒而成。那石头可不小,全是条子石,长有两三米,半米的宽厚,没有七八个大汉子是抬不动的。关口成半圆洞形,有抵门杠,有射击孔,无论从哪个方向来人,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西关是村里人的晴雨表。村里有句俗语:西关戴帽帽,天老爷要撒尿。意思是说西关上有云雾紧锁山顶,那就是风雨要来临的前兆。那家伙,比翻看黄历还准。尤其是五黄六月乡下收庄稼晒粮食抢偏东雨的时候,村子里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出门就得看看西关上的情况。如果西关上有雾云遮日,那就得准备雨具或是把庄稼堆放盖好了,免得被大雨淋湿,生芽生虫烂了谷子,那就可惜心痛了。

西关是村里人与外界联系的分水岭。站在西关上,村子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哪家出门放牲口,哪家挑着庄稼进屋,哪家喂猪喂鸡,哪家开锅煮饭,只要随便扫上一眼,心里就明白了。该回家吃饭的,该回屋挑水的,该上门赶着牲口进围栏的,是时候回去了。从西关向外望去,那就是天宽地广了。一眼望去,几十里以外的地界尽收眼底。出了西关下了坡,过倒桥子,上走马岭,那里是公路的一个车站。从走马岭上了车再去白合场,那里是离村子最近的一个乡场镇子。再从白合场坐车,就能到县城省城以及更大更远的城市和世界。

这些,都只是自己在西关的关口城门条子石上翻来覆去晒太阳,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想像的美好世界。

西关经常是自己一个人玩耍的最好去处。村子里像自己一样半大不小的娃要嘛去白合场的学校要嘛去白合场以外更远的地方上学了。村子里大多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背着割牛草背筐往西关走。西关前后都是大山坡,牛草多,那里也看得远。一条青石板大路穿着关口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从大路上走出一个人,一眼就看清了。要是有一个人从关口外走进村子里,用不着仔细瞧着就知道是哪家来了亲戚朋友,哪家就该杀鸡取肉磨豆花了。坐在关口的条子石上,自己最想两件事儿。一是自己家能来亲戚朋友,那就有好吃的好喝的上桌。家里穷呀,可家里再穷,亲戚朋友来了大人们还是等想法设法准备点拿手菜,小娃儿是免不了要饱一回口福的。二是娘能从白合场早些回来。白合场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每个逢场天,娘都要去白合场卖些豆豆果果的土货,然后再买些油呀盐呀肉的,细心地安排着一个家人的生活,就怕饿着了娃。娘能从白合场回来,证明一天的日子又好过了。

好多时候,西关成了自己梦想的美丽城堡。

后来才知道,西关以及西关以外的世界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美丽。

哥外出打工的那年,父亲一路送到西关上,反复帮他整理好行装。哥顺着大路一路走了,父亲两眼直直地盯着,只到看着他在走马岭上了车,父亲才一口气坐在关口的长条石上,半天没说一句话,两滴眼泪从脸上静静地滑落。哥才十六岁,初中毕业呆在家里一两年了,没学上手艺,只有出门闯生活。呆在家又能怎样呢?一天天岁数混大了,说不定老婆都讨不上,只有打光棍的命。

站在西关的关口,每次看着父亲去白合场帮人抬石头抬木料扛竹片,一次次从晨雾中走下西关的背影,心里都有些感伤。感伤又能怎样呢?只能默默地祝福平安。也只是祝福罢了,家里除了娘支撑着油盐柴米外,还有逢年过节人亲客往一大摊子的开销。不出门挣点钱支撑着,有个亲戚朋友上门不可能只吃白开水喝西北风吧,那就丢人丢大了。

当然,自己也是从西关走出村子的。当自己走上西关的关口,转身看见娘在屋檐下的身影,一缕残阳,一缕炊烟,娘的影子比炊烟还消瘦比老屋还脆弱。娘的身后就是家了。我知道,有娘在,家就在。

在长江边这座小城里走着,有时突然会想起老家村子的那句俗语:西关戴帽帽,天老爷要撒尿。可是,从一条水泥路到另一条水泥路,从一步电梯到另一步电梯,从一座高楼到另一座高楼,我们要怎样才能看清楚天老爷的脸色呢?四季不变的灯光与霓虹、门面与楼宇、喊声与叫卖声,唯一容易变换的是人情与世事。一个人的世界,有好些个人来了又去了,又有好些个人去了又来了,无法从一条路或一个关口看清。

总是怀想西关上那些日子,有人简单的来来往往,有烟雨雾云一眼便清,有家和娘就在眼底和身后,一切都是轻松而又踏实的。

烟雨西关,就一直在自己心底藏着,多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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