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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日志

 
 

留在烂池的时光  

2018-07-27 08:13:0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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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池像一双眼或一汪泉,在生命的河流里挥之不去。

其实,烂池远比眼或者是泉大多了,它就在村子的西边。早晨,太阳才刚露出东边山头的时候,要是围绕着烂池的坡坡坎坎走上一圈,回到家时,早饭早就吃过了。要是撑着小木船划上一圈,少说也要小半天的功夫。烂池是村里人的聚宝盆。那里鱼呀虾呀黄鳝泥鳅什么的,天气好时能看见四处乱穿乱跳呢。有亲戚朋友上了门,提上个竹笆篓再拿上根钓杆儿,随便往烂池里走上一趟,一个钟头的功夫,笆篓里的货就能上桌待客了。没有人刻意喂养,烂池里的鱼虾黄鳝都是自然生长的,味道美着呢。下锅时,不需要放那么多的香料调料,就放些盐呀辣椒泡菜什么的,放在锅里炒了煮了炖了,端上桌,都是好味道。要是偏要放那些香料调料的,说不定就画蛇添足吃不出乡间原生态的本来味道了。烂池里有花有藕有菱,尤其是那藕,更是一绝。白白净净的藕节,取出,洗净,去皮,放在盆里碗里,大半天都不会氧化变黑。那藕甜而脆,入口化渣,炒着炖着还是凉拌,都是美口的货。还有那烂池滩边埂边的青草,是喂牛喂羊喂猪的好货。青草年年季季绿色旺盛,随便割上一大背篓,背回家里,都是牲口的抢手货。

烂池是天然生存的产物。一条小溪从大山深处围绕着山前山后一路行径而出,山也秀美,水也清澈。小溪流到村子门前,突然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回水沱,久而久之,就聚集扩大而成了烂池。烂池泥厚水深哟,有人划木船到最深处简单测量过,两根竹杆子连起绑着还插不到底儿。要是一个大汉子,也只能在烂池的边上走走停停,割割草,钓钓鱼。村子里也真有不怕事儿的,鼓起胆子空着手往池子中间走,一团黑浑的水冒出,掉到泥潭里去了。三个大汉子拿着竹杆才把他拖出来。从此,再没人敢一试深浅了。大家才闹明白,烂池看着平静,里面到处是泥潭和水坑,这“烂池”真就喊响名声。

从高处远远望去,烂池就像村子的一块胃或一片肺,生长在村子的整个身体里,与村子共生共存。小溪涨水,山洪猛出,烂池就把这些洪水收聚在池中,村子依然平静地过着。洪水退去,天干大旱,烂池把聚蓄的水源补充到田地、庄稼、牲畜以及天空,村子里才有年年的丰收与希望。烂池其实就是村子水源的最好调节器,把控着村子最美丽的梦。有一年,村里有人冲动,把烂池的浅滩草地平整成了一块一块的稻田,说是搞什么“丰产试验”,要搞出样板田块。围着烂池,田块搞了不少,水稻是栽下了,结果洪水季节山洪暴发,小溪这下成了大河像猛龙过江。烂池填满了装不下起不了缓冲作用,不要说庄稼被淹,差点大半个村子都埋进了水里。

村里说,烂池,哪里是烂池哟,真是村里人的生命之池,动不得,不能动。

走在城市的街口,大雨,沿街水流如瀑布。城市里那些公园、池塘、假山根本收拾不住那些如洪的水流。因为,它们,都是假的。塘是挖的,池是挖的,山是塘里挖起来的。水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呢?

我突然想起老家村子里的烂池。自然的,就是自然形成的。破坏不得,破坏了就要受灾荒。于我,烂池还留存着许多美好的记忆。那里的鱼虾,捧在手里,活蹦乱跳,手心庠庠的,心里却舒服极了。那里的蓬上莲子,划着小木船,摘在手里,剥着,吃了,又嫩又脆。还有那些泥鳅黄鳝鲫鱼,钓了捉了,一包一提的弄到白合场上去卖,换了钱,买糖果花生,再买些书,吃了,看了,躺在烂池边的青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再想想比白合场更远的世界,能去之处,就像做梦一般美好。还有那些水草青草花花草草,一背一背地割了背回家,喂了猪牛羊。娘说,喂大了牲口,家里有了钱,好好读书,你能读到哪里,我就供你到那里。听了娘的话,割草时,偶有草叶或刀具划破手指,也没有多少痛的感觉。人啊,有希望才有动力。

城市里也有不少像烂池一样的水体结构,公园,绿地,池塘,它们有时在半山腰里,有时在深深的院落,有时也被红红的土壤淹埋了半塘,水能往哪里去呢。也许,有江有河,它们都会顺着街道和路网,往该去的地方。

就时间而言,一切都是现实的,山或水,人情与世故,来来往往的人流,灯红酒绿里,就存在于你面前,无法躲避,无处躲避。我们在以最大的力量破坏掉它,又以最大的力量梦想着恢复它。只是,恢复,还是复制,最终怕是难于回归于自然了。于网络而言,一切都是虚拟而强大的,幻想自己能有多大的力量,撼山动水,就在一切网络世界里搞定。可是对于现实,那些再大的力量都是虚拟的,无从撼动。就像一口池塘或一池清水,真要动了,有时,你是无论怎样也是恢复不了的。就像那个村子里的烂池,动了,有时就是灾难。

一个小小村子,一口烂池,在天边,也在眼前,走在城市的边缘或是角落,总是记起那里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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