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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阳以东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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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腰片  

2018-07-30 14:43:19|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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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腰子炒来吃好吃吗?早晨起来去牛滩坝的路上我好几次问娘同一个问题。每次娘都不回答,只是用手轻轻地摸摸我的额头。我抬起头,看见娘脸上的汗水和泪花。

从村子口出发去牛滩坝,上坡五里下坡五里,全是山路。路难走也得去牛滩坝。围绕着村子方圆三十多里地界,就牛滩坝一个乡场离得最近,那里才有东西好买卖的。群山深沟小河边一个乡场,早年因山里人往外卖牛卖马而得热闹兴市,所以就有了“牛滩坝”这个名字。牛滩坝逢农历三六九赶乡场,那里人来人往,卖猪卖牛卖鸡鸭的,开布店开豆花馆开五金店子的,山外的山里的县城的,都往牛滩坝那只有一条街道的老场子上挤。娘和我天刚打麻子眼就起来,吃了两碗冷稀饭背起背筐就忙着往牛滩坝走。背筐里一人背着两根猪腿子,娘手里还抽着猪腰子。得赶紧走,山高路远,去迟了,要嘛牛滩坝撒了场,要嘛猪腰子猪腿子就不新鲜了,不好卖个好价钱。

猪腰子在牛滩坝好卖这是好多人都知道的事儿。一是牛滩坝那乡场热闹,来往的人多。二来呢,牛滩坝场子口那里的李五烧菜馆炒腰片是一道拿手好菜,几沟几场都是响当当的名声。李五在城里学了五年多厨师的手艺,炒腰片又脆又嫩,收水收汁恰当好处,一丁点尿味和臊味都没有,吃起来下饭下酒都是好菜。李五的炒腰片,食材相当讲究,就图一个鲜子,冻的臭的变味了的,一概不卖。逢牛滩坝赶乡场的日子,李五天没亮就起来往市场上赶,就等着收购新鲜的猪腰子。那新鲜的猪腰子血色鲜红鲜红的,看起来就有食欲。新鲜的猪腰子买回店子,抓紧对破开,放入盐水里浸泡,去除尿臊味。坛子里老姜老蒜泡辣椒抓几大把备着料。有客人点了炒腰片,猪腰子是当场切片的,配料是自家产的,把锅烧到油冒青烟,倒下去,三两分钟就出锅。一盘炒腰片端上桌,一屋人都闻得到香味。

闻着香就得点呀。你来一盘我来一盘,全点了炒腰片一道菜。李五烧菜馆就靠着一盘炒腰片,生意火着呢。炒腰片好吃,当然,也不是每个人想吃都能吃得到的。每场天牛滩坝场上卖猪腰子就那么多,先来先点,后来后点,没得就不点。李五做生意那也是讲究,就卖当天牛滩坝场子上的新鲜腰片,卖完就收摊儿,要嘛你就点其它的菜。不欺不诈,李五一个小小的烧菜馆就能养活一家五六口人,还盖了小洋楼。

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娘炒腰片那也是一绝,味道比李五烧菜馆还显高一层。那年,隔壁家刘二爷做六十大寿,娘帮着忙露了一手炒腰片,在村子里就出名了。娘炒腰片,食材更讲究,配料更简单,火候把握得更精准。娘一手一刀片出来的猪腰片,薄得能透着光,大小厚薄均匀。配料就只要点儿泡姜泡辣椒就行。娘把猪腰片片好,放入少量酱油和老陈醋浸泡,再用清水洗净。等大火烧到油刚冒烟,迅速倒入锅中再加入配料,只要腰片变了色泽,立马起锅。看起来简单,吃起来味道可巴适了。不臊不腻,又脆又嫩,入口满香,一盘炒腰片成了满桌酒席的焦点,几筷子就被吃了个精光。刘二爷做大寿那次,村子里我们几个小娃放学回家,集中坐成了一桌,娘炒的猪腰片刚端上来,一桌子长长短短的筷子都举得高高的,几下就抢光了。我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就连盘子里的炒腰片汤汤都被倒光了,差点把盘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半夜里,娘说,娃呀,你那样穷吃饿吃的,多丢人的脸啊,你要是喜欢吃炒腰片,娘就想着办法做给你吃。

只是后来,娘既没有再在村子里炒过腰片,也没在家里做过炒腰片。

没办法呀,家里就那样一个情况,拖大带小的,就靠喂猪卖有个经济来源。杀了猪,不要说腰子肝子肠子等猪下水,就是好的猪腿子肉,也得往牛滩坝上卖,余下的,就是些边角料了。卖了猪腰子和猪腿子,走在牛滩坝的场上,走过李五烧菜馆时,闻着一阵炒腰片的香味,脚杆突然有些发重,有点走不动了。娘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又用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娘说,娃啊,你肯定是真饿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两碗冷稀饭怎么能抵得了事儿,抓紧走着回去,娘炒一盘回锅肉给你吃。从牛滩坝回来,我一直紧跟在娘的身后,从倒桥子爬上尖山子,家一望就在眼前,我仿佛闻到了回锅肉的香味儿,心里才踏实多了。

娘不易,一家人都过得不容易。

多年以后,在这个长江边的小城里,当我和娘一边吃着炒腰片,一边谈着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儿时,都显得轻松而又自然。时间就是流水一般,一切都会过去的。贫穷与富有,忧伤与欢乐,岁月与记忆,一切的一切,只要经历了就好。

一盘炒腰片,一种心底里的味道,无论在乡间还是在城市,回忆它时总就在眼前,香入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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